After the End of Art——An Aesthetic Rethinking of Art’s Duration

（刘悦笛著，南京出版社2006年版，46万字，插图近300帧）


      本书是国内第一部关于“艺术终结”的研究性专著。上篇全方位解析了关于艺术终结的诸多理论问题，对“艺术终结论”、“艺术史终结论”、“艺术家死亡论”、“审美经验终结论”、“艺术理论终结论”、“日常生活审美化”的前因后果和内在困境进行了批判性研究。下篇是艺术实践的部分，深描了与艺术终结相关的“波普艺术”、“行为艺术”、“观念艺术”、“大地艺术”和“电子艺术”的美学特质，进而对“艺术终结于何处”及其美学后果进行了多元化的展望。

 

 

目      录

 

序

 

导  言  艺术的历史限度

 

 

 

第一章 “杜尚难题”的谜语特质

一、1917年：小便器变《喷泉》事件

二、在“后现代”视野中重审“杜尚难题”

三、杜尚的“反艺术”引发“艺术终结”

四、“杜尚难题”的多元衍生问题

五、观念、极少、波普、行为和装置艺术的解答方式

 

第二章 “艺术”两度终结了吗？

一、1828年：黑格尔《美学讲演录》的宣判

二、1984年：丹托《艺术的终结》的宣言

三、终结≠终止：“艺术终结之后”的艺术

四、终结于何处：“哲学对艺术的剥夺”

五、丹托与他的批评者们的交锋

六、反正两题：“丹托－卡罗尔之争”的美学意蕴

 

第三章 “艺术史”还有历史吗？

一、1981年：菲舍尔《艺术史终结了》的宣称

二、1984年：贝尔廷《艺术史的终结？》的反诘

三、1984年：丹托《艺术的终结》里的艺术史

四、终结≠结束：悖反“线性的进步观念”

五、丹托的“艺术史叙事模式”三段论

六、卡里尔的“艺术史撰写原则”新论

 

第四章 “艺术家”死了吗？

五、博依斯的“人人都是艺术家”的年代

 

第五章 “审美经验”终结了？

四、1997年：舒斯特曼的“审美经验的终结”

五、终结＝恢复：回到“一个经验”的审美经验

 

第六章 “艺术理论”的终结？

一、艺术的“解光晕化”匹配“坏的审美时代”

二、理论的角色切换：从“阐释者”到“立法者”

三、1964年：丹托独创的“艺术界”理论

四、1974年及其后：迪基修正前后的两种“惯例论”

五、欧美“分析美学”在当代缘何衰微？

六、走向“自我解构”的今日艺术理论

 

第七章 “日常生活审美化”与康德美学的黄昏

一、“日常生活审美化”的结构性描述

二、交锋Ⅰ：“生活实用的审美化”对“审美非功利性”

三、交锋Ⅱ：“有目的的无目的性”对“无目的的合目的性”

四、交锋Ⅲ：“日常生活经验的连续体”对“审美经验的孤立主义”

 

 

下编  艺术趋向终结的绵延之途

 

第八章 从波普艺术到激浪派：艺术即生活，生活即艺术

一、达达派先驱：“现成物成为艺术”

二、汉密尔顿：原初的11种“波普美学”特质

三、拼贴现实：电子时代沃霍尔的“常人哲学”

四、丹托的“平凡物的变形”与《布乐利盒子》

五、波普常用手法：挪用·复制·并置

六、“抹去界限”：激浪派的基本主张

七、波普艺术之后的“日常生活美学”

 

第九章  从偶发、行为到身体艺术：复归到身体

一、从艺术的行为到“行为艺术”

二、四元素：“环境”、“身体”、“行动”和“偶发”

三、在先的“偶发艺术”与同发的“身体艺术”

四、“身体作为语言”叙事和“艺术作为表演”模式

五、行为艺术之后的“身体过程美学”

 

第十章 观念艺术：艺术化成观念与观念变成艺术

一、艺术观念：“始而追求，继而达到，终于超越”

二、语言学观念主义：“哲学之后的艺术”显现

三、非理性观念主义：“非逻辑判断”的经验外化

四、“非物质化”取向与“反禅宗体验”

五、“艺术就是艺术的定义”与“见山仍是山”

六、观念艺术之后的“观念主义美学”

 

第十一章  大地艺术：艺术自然化与自然艺术化

一、“天地有大美”：大地艺术与“道家美学”的会通

二、“原天地之美”：重思“人与天地参”的新型关系

三、“道法于自然”：由“自然审美”的三种范式观之

四、大地艺术之后的“自然环境美学”

 

结  语  全球艺术的终结？美学理论的终结？

——在“历史主义”与“自然主义”之间

 

 

【附录】当图像“解码”成为信息：从电子艺术的美学谈起

 

后  记：徘徊在艺术与哲学的“交融地带”

序

 

这是本关于“艺术终结”的书。

思考的是，在“艺术终结之后”，美学和艺术走向何方？

在书的开头，得到了李泽厚先生的应允，我想援引他手稿里面的一段作为序言。这是李泽厚先生在千禧五年的最新思考，里面充满了“历史乐观主义”的恢弘精神：

 

艺术的终结与历史的终结密切相关，都由Hegel提出。

所谓“历史的终结”是指资本主义全球化和共和民主制度在世界范围内普遍建立，战争彻底消除，革命不再发生，人类取得永久和平，由小康生活迈入大同世界。今天，急忙干工作，平淡过日子，自我牺牲和彭湃激情都只作为例外的、特殊的情况和要求而出现。英雄时代已经过去，散文生活无限延伸。于是历史宣告终结。

艺术亦然。原始时代以来迄至今日艺术所具有的鼓舞斗志、抚慰哀伤的巫术礼仪的社会功能，也从此逐渐衰亡。艺术日益成为散文生活的装饰和娱乐。古代艺术（包括建筑、雕塑等等）由礼拜对象成为观赏对象，现代艺术则由对资本主义的愤怒抗议变为资本社会的审美装饰（见《美学四讲》）。由历史产生的悲剧重量大半消失，“不可承受之轻”的爱情童话或感官享受占据中心。E. Munch的《呐喊》是对资本社会抗议的最后一声，M. Duchamp的便壶为这种抗议划上了终结。上帝死了，人还活着，世界无目的，人生无意义突显出来，“荒诞”成为可与悲剧、崇高、滑稽相并立的重要美学范畴。古典艺术部类日趋式微，电影，rop音乐大行其道。四星（影星、球星、歌星、节目主持星）高照，七情飞扬。飞扬的正是声（music）色（sex）快乐。已经不再追求fine art，但审美愉快却快速扩展，装饰、娱乐成了艺术主流，大批量地进入平淡生活和日常趣味，渗透衣、食、住、行、性、健、寿、娱的方方面面……

但是，就今日的世界范围说，历史并未终结。从而艺术也不可能终结。资本制度的全球化并不能消除灾难、剥削、压迫和战争，特别是在广大的发展中的国家和地区。人类小康、世界和平和剥削、压迫的消亡仍将是长时期至少一、两个世纪的奋斗目标和艰难任务。于是，刺激、鼓舞或颓废人心的各种非装饰性的艺术又仍将存在，并可以不时引起大小波涛。当前各种前卫艺术、行为艺术、概念艺术有提示丑陋现实的抗议作用，但它们与美感双螺旋是否还有关系和它们缺乏艺术对人的长久影响，从而失去美学品格，便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

但这两个方面——审美文化和当代艺术都已被资本社会严重商品化。艺术和审美都被市场经济所控制，包括“反抗”的艺术也如此。艺术作为广告炒作的对象成为被制造出来的消费，包括现代旅游“事业”使自然也成为被制造出来的商品，成了同质性的“古蹟”、寺庙和解说词。人在“一半是机器，一半是动物”即电脑附件和drugs幻相的生存中，歌唱如念咒，文学乃哲学，不断失去生命和情感自身。实践美学提出“美感双螺旋”和“人的自然化”等等，正是追求在散文世界的生活无聊中如何可能保存理想和热情。它希冀第二次文艺复兴，在探求审美趣味和文化时尚中再次找寻自然和人性。

 

从这段关于“艺术终结”最新论述里面，我们可以感受到的是：面对欧美的思潮真的不能亦步亦趋，而是要有中国学者的“心胸”、“眼光”和“气度”！

其实，艺术终结不仅仅与宏观的整个“历史的终结”间接相关，而且，还更微观地与“现代性历史的终结”直接相系。可以说，“艺术”的观念是启蒙现代性的产物，艺术的“观念”是欧洲近代文化的结晶。

因为，在以欧洲为主导的“现代性”这段历史展开“之前”与“之外”，艺术都没有“产生”出来。这样，一方面，在启蒙时代“之前”作为总体的“美的艺术”概念尚未出场，另一方面，在欧洲文化“之外”，艺术的观念更多是一种“舶来品”，无论是古老的亚洲、非洲还是美洲文化，都原本不存在“艺术”的“观念”。现代人将所撰的西方艺术史延伸到现代性之先，是获得了“艺术视界”后返观“自身”的结果；从现代时期开始所见的亚非拉的古老艺术，亦是有了“艺术视界”后返观“他者”的结果。

如此说来，“艺术”必然有终结，正如“现代性”必然有终结、“历史”必然有终结一样。

然而，无论在中国还是西方（主要是英语世界），都存在一个普遍的误解：“终结”就是“死亡”！“艺术终结”就是“艺术史结束”！！“艺术终结”就是“艺术死了”！！！

实际上，这是天大的误解！在此，我想给出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来区分出“终结”（end）、“终止”（stop）和“死亡”（death）这个三个用语的基本涵义。这种涵义方面的厘定，都是按照当代“艺术终结论”始作俑者——阿瑟·丹托（Arthur C. Danto）——的原意而提出的，当然其中包含我对丹托的理解与阐释。

这个比喻就是“百米赛跑”，从起跑点与终点是整整100米，在参赛者冲刺过后，立即就会出现三种不同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在跑完全程之后，参赛者在冲过终点的一霎那或者再跑几步，由于本来就常期患有的疾病而倒地而亡（如心脏病突发之类），这就是“死亡”（death）。大部分人对“艺术终结论”的理解，就囿于这种原始态度，认定艺术在当下或者在不远的将来，归于死寂或行将死去。有趣的是，丹托在被人们普遍认为是“艺术死亡论”的提出者之初，并不急于反驳，倒是由此而被愈炒愈热并使之在艺术领域名声大噪之时，反过来抨击说，“艺术死亡”完全是对他的误解！这真是“智者的诡计”。

于是乎，艺术的终结，不是“艺术之死”。

第二种情况，在跑完全程之后，参赛者就停止在终点“线”上，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更没有倒地猝死，而是被强行按在那里动唤不得，这种状态就叫做“终止”（stop）。丹托特别将“正在终止之物”（something stopping）与“行将终结之物”（something to an end）区分开来，并反复强调前者是被动状态，后者是主动状态。换言之，“终止”则是外力强加而使艺术止步不前（当然更不可能后退，因为历史是不可逆的），而“终结”是由于艺术“内因”而“自然而然”地走向完结。

于是乎，艺术的终结，不是“艺术终止”。

第三种情况，在跑完全程之后，参赛者还在由于惯性而小跑一段，直至最后停下，这才是“终结”（end）。具体来解析，参赛者在从起跑点到终点的百米线内的奔跑才是有意义的，而在冲百米线之后，无论再跑得多快（哪怕是跑进6’而打破世界记录），都是不算在有效成绩之内的。如此说来，丹托的意思就是说：在过了他所划定的终线之后（亦即他所谓的“艺术终结之后”），艺术再怎么发展下去，也都失去了“历史的意义”，抑或超出了“历史的边界”（Pale of History）。这也正是艺术进入其所谓“后历史”（post-historical）阶段的真正意蕴。

于是乎，艺术的终结，就是“艺术终结”。

然而，这种涵义的理解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德文中词形直接与英文“终结”（end）对应的词，更多意指的是“终点”之类的意思。吊诡的是，“艺术终结”的首倡者老黑格尔（Geroge Wilhelm Friedrich Hegel），他在提出“艺术终结”那个“终结”的原本用语是“der Ausgang”，这个词不仅仅包含了被译为英文之“end”所具有的基本涵义，而且还同时有“入口”之类的另类内涵。“终结”并非仅仅指对终点之前一切的抛弃，而是指在“扬弃”之后，步入“终点之后”的新旅程。如此说来，“终结”之所以被误解为“死亡”、“终止”之类，大概也有英文对德文的“误读”、中文又对德文词和英文词连起来“误读”的原因吧。

回到“终结”的德文内涵，既然“终结”并非全然“弃我”，而是“另有出路”，那么，这不正是本书的主旨——“艺术的绵延”（the Duration of Art）吗?

一直延续至今的“艺术”，或许真的会在世界上消失（从历史大势上看也必将走向消失），“有始必有终”，但是，它的“意指物”却可能以另一种状态继续存在下去，就像“能量守恒定律”一样。因为，人类在将来或多或少总还是需要这个东西的。所以，本文的作法也不仅仅是“以我观物”的，在很大程度上更是“以物观物”的。

是为序。

 

 刘悦笛

2005年12月17日

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美学室

 

 

刘悦笛，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副研究员，哲学博士，中华美学学会副秘书长，国际美学协会会员，《美学》杂志主编助理，《外国美学》编委，曾借调到中国文联《美术》杂志工作。主要致力于美学、艺术和文化研究，在《哲学研究》、《文艺研究》等杂志发表论文60余篇，《新华文摘》等转载十余篇。

主要著作有《生活美学：现代性批判与重构审美精神》、《复调文化时代的来临：市场社会下中国文化的走势》、《夜半歌声》、《文化巨无霸：当代美国文化产业研究》（主编）、《知识经济时代的美学与设计》（合著）、《视觉美学史：从前现代、现代到后现代》（即出）等；翻译专著有《美学与全球化》、《海德格耳、哈贝马斯与手机》（合译）、《乔姆斯基与全球化》、《环境与艺术》（合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