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自然山水独立审美价值的发现

 

第三章：六朝园林现象概述  

一、六朝史料中园林的指代称谓

二、六朝园林分类

一、六朝皇家园林列表

二、各朝代主要皇家园林概况

三、六朝皇家园林的文化功能

一、六朝私家园林列表

二、各朝代主要私家园林概况

三、六朝私家园林的文化功能

一、概况

二、六朝宗教园林的文化功能

 

第四章：六朝园林逻辑发展与结构定型  

一、汉代私家园林及其特征

二、六朝园林独立审美价值的出现

一、城市园、山林园

二、“林泉之致”——六朝园林艺术的山林化

一、富贵园、写意园

二、“写意性”——六朝园林艺术的意境化

一、大园、小园

二、“以小见大”——六朝园林艺术的内敛化

 

第五章：六朝园林的景观构成  

一、六朝园林艺术中叠山聚石的基本记载

二、六朝园林的叠山聚石艺术

一、六朝园林的水体形态

二、六朝园林的理水艺术

一、六朝园林主要建筑样式

二、六朝园林的建筑营造艺术

一、六朝园林主要植物、动物种类

二、六朝养莳植物的空间艺术

 

一、有有相借

二、有无相生

三、其他辩证关系

一、季相美

二、时段美

三、气候美

 

一、玄学与山水内在的关联

二、园林与玄学活动的展开

三、玄言园林诗

一、佛学与山水内在的关联

二、园林与佛事活动的展开

三、谢灵运园林诗与佛理

一、六朝对情的推崇

二、独乐型

三、众乐型

 

一、私家园林对皇家园林的影响

二、私家园林对宗教园林的影响

一、小巧与宏巨

二、芙蓉出水与错彩镂金

一、园林与文学

二、园林与音乐

三、园林与绘画

四、园林与书法

五、园林与棋艺

 

一、六朝园林对后世园林走向的影响

二、中国园林艺术的现代性传承之思

 

一、六朝主要皇家园林史录

二、六朝主要私家园林史录

 

主要参考文献

  

绪  论

 

六朝[1]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时代，其政治动荡、朝代更替、人员迁徙、精神自由、艺术成就等诸多品相结合一起形成了一组悲怆与狂喜、沉重与清越相互交织的生命乐章。它深邃的哲理智慧和激昂的诗性精神总是以特有的旋律拨动着后来人的心弦，令后人不断回望。每一次回望都是一次对历史的重构和书写，而每一次重构和书写就更使我们深入地去与那些风神潇洒的历史灵魂对话，更近地走向他们的感性和理性生活。宗白华先生说：“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苦难的时代，然而却是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因此也就是最富有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2]这个最富有艺术精神的时代给后人留下了灿若星河的艺术之花——文学、绘画、书法、音乐、建筑、雕塑等艺术门类在这一时期都得到蓬勃发展并奠定了中国古典艺术的根基和趋向。

艺术作为一个时代文化精神的显现，它蕴涵着丰富的时代信息，这点在中国古代艺术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展开对六朝门类艺术的研究不但能更好的呈现那个时代的艺术状况（大约相当于门类艺术“器”的层面），而且能揭示那个时代人的精神世界和文化特征（大约相当于门类艺术“道”的层面）。本文就是试图以园林艺术为切入口来一窥六朝的艺术特色、人物风情和文化面貌。虽然园林艺术在六朝文化中的地位相当重要，但就学界所展开的对六朝门类艺术研究来看，园林艺术研究显然处于不受重视的地位。

本书的选题就是要弥补这种研究的不足，目的是要凸现园林在六朝文化中的地位：一方面要尽可能地书写出六朝园林艺术的总体风貌（园林现象、结构定型、景观构成和意境生成等）；另一方面要以园林艺术之镜来窥视六朝人物的内心世界（生活风尚、学术思想、隐逸情怀、宗教信仰和审美特征等），并以此折射出中国文化发展到六朝所呈现出的新特点。

艺术是社会的一面镜子，它映照出了一个社会的时代精神。园林艺术在六朝的勃兴是与六朝整个文化状况密切相关的。六朝是一个“文”的自觉的时代，而这种“文的自觉”是与园林艺术紧密关联的。在艺术形态上，园林可行、可望、可游、可居，是一幅绝妙的实物形态山水画。正因如此，园林在反映时代文化状况方面有着其他精神艺术形态所没有的优越性。“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3]。六朝虽逝，但园林艺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拓展六朝文化研究的极佳切入点。园林作为生活和游赏的场所，它既表现了园主的日常生活状况，又揭示了园主的内心精神世界。六朝的游园活动往往与六朝人物的聚会、宴饮、歌舞以及修禊等活动结合一体。通过对园林的研究，我们不难感受六朝人物的日常生活状况。其间既有畅叙幽情、返朴归真之士，也有夸奢斗富、残暴荒淫之徒。园林既是士人[4]居住的物态家园，同时也是士人的精神家园。在时局动荡、命运多舛的年代里，在玄佛思想盛行的文化氛围中，私家园林的崛起使得士人们找到了一个精神寄托场所。他们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而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由是，六朝的士人们纷纷躲进自己的园林，展开了游山玩水、把酒言欢、吟诗作赋、谈玄论道等诸多活动。他们把自己的豪情壮志收敛在方寸山水之中，把自己的艺术才华宣泄在尺波拳石之上，构筑了一个以园林为载体的精神世界。他们在园林里享受着、陶然着、逃避着、痛苦着、觉解着……

六朝士人的这种园林隐逸式的生活状况也催发了其他文学艺术的繁盛。六朝游园赋、山水诗、山水画、音乐、书法和棋艺等文艺现象很多都与园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六朝士人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形成了一系列以园林为中介的文艺成果。这些士人艺术活动以园林为载体在六朝初步形成了一种士人艺术体系，而这种士人艺术体系决定了中国文化艺术的后来走向。通过研究六朝园林，我们能对六朝士人的文化艺术体系和整个中国文化艺术体系有更深入的了解。他们的哲学观念、隐逸思想、审美心态和宗教情怀等无不在园林艺术中得以显现。所以，六朝园林研究无疑是对六朝文化研究的一种丰富。

就园林艺术本身来说，六朝园林同时也是中国古典园林艺术的奠基期。在六朝时期，作为独立审美对象的私家园林的兴盛，使得园林开始成为一门自觉的艺术门类。由于当时大部分士人都有自己的私家园林，他们的审美趣味直接导致了园林艺术基本景观结构、园林意境和园林审美——文化心态的形成。这种园林景观结构、园林意境以及审美——文化心态在六朝定型后直接规范了中国古典园林艺术。要了解中国古典园林艺术，必须追溯到其艺术源头——六朝。只有重新站在艺术的源头，我们才能对千支万流汇注的艺术之河有个清晰的把握。呈现六朝园林如何由苑囿/庄园向园林、由城市到山林、由富贵向写意、由宏大向小巧转换的选择性过程、六朝园林艺术的基本景观体系、意境生成和六朝园林体系之间以及园林艺术与其他艺术之间的异同对于我们研究中国古典园林艺术是很有意义的。所以，展开六朝园林研究对中国古典园林艺术研究来说也是一种丰富。

正由于六朝是中国“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学界对于六朝文化的研究可谓汗牛充栋，历朝历代的理论家都对那个时期充满了无限热情。目前学界关于六朝美学和六朝艺术的研究著作也很多。这些都为我们全面把握六朝人物的艺术生活和精神世界提供了很好的基础。

但相对于其他艺术门类来说，学界对六朝园林艺术的研究还是较为薄弱的。在专治六朝思想、六朝艺术研究的人的眼里，实物形态的园林艺术远比不上文学、书法、绘画、音乐等精神形态的艺术。[5]在专治园林艺术研究人的眼里，由于“六朝文物草连空”[6]，他们更多地关注着代表中国古典园林艺术最高阶段并有实物可寻的明清园林。正因如此，六朝园林研究遭遇了一个“两不管”的研究境况，这种研究状况与园林在六朝文化中的重要地位极不相称。

目前专门针对六朝园林进行研究的仅一本著作，即吴功正先生写作《六朝美学史》的副产品——《六朝园林》，约11.8万字。该书对六朝园林进行了很好的研究，较好地把握了六朝园林研究的基本主题。吴先生对六朝园林的文化——审美心理及其形成原因，皇家、私家和寺庙三大园林系统，园林景观的内部结构和特征以及南北园林异同等方面进行了探索。这些都是研究六朝园林的基本问题所在，也是本书要进一步研究的主题。作为国内唯一一本对六朝园林进行研究的著作，《六朝园林》在资料和研究问题上都给本书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起点。本书正是在吴功正先生的研究基础上进一步全面而体系性地展开六朝园林的研究工作，并就一些《六朝园林》尚未涉及的诸如六朝园林史料整理、六朝园林逻辑发展、六朝园林艺术手法、六朝园林意境生成等问题予以展开论述。

对六朝园林研究有帮助的还有吴世昌先生在三十年代写的《魏晋风流与私家园林》一文。吴先生算是较早就关注了魏晋风流与私家园林的关系的学者了，其文中有一些启发人的观点，如把私家园林分为金谷和兰亭两大体系等。但吴世昌先生写的是篇论文，限于篇幅，吴先生是在有限的史料占有上展开对六朝私家园林和魏晋风流关系研究的。这样，其中的有些观点论述得就较为简单。且这篇文章主要侧重点在于私家园林的兴起原因以及魏晋风流的论述上，其对园林艺术本身的着笔则不是很多。王毅先生的《园林与中国文化》一书可以说是目前对园林与文化关系把握最为深刻和全面的著作，他对魏晋南北朝园林与士人文化关联的看法对笔者启发很大。由于该书是写整个园林和中国文化的关联，所以对六朝园林的研究就较为简单。另外，李浩先生的《唐代园林别业考论》和卢海鸣先生《六朝都城》的研究方法也对本书的研究方法产生了影响。特别是卢海鸣先生在《六朝都城》中从历史学的专业角度对建康一地的皇家园林和私家园林进行了一个初步统计，这种统计结果为笔者展开六朝园林的资料统计工作提供了一些便利。

总的来看，六朝园林研究还有很大的一块空白需要填补。笔者认为，要展开六朝园林的研究，就必须在学理上主要回答以下五个问题：为什么园林艺术会在六朝大量出现？六朝园林大量出现后其历史面貌是如何的？六朝园林本身的艺术法则或者说艺术之理是怎样的？六朝士人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园林的？六朝园林体系之间以及和其他艺术之间的关系又是怎样的？以上五点实际上是本书研究重点要回答的问题。

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本书试图展开对六朝园林的系统研究。由于六朝时期并没有形成专门的园林理论著作，也没有任何的实物建筑遗留。我们对六朝园林的清理只能够依据史书记载和相关的诗文材料加以逻辑推理，运用陈寅恪先生治魏晋南北朝史所用的“文史互证”综合研究方法，以文证史，以史援文。一方面，运用与六朝园林有关的文学材料治于史，以诗解史；另一方面，通过对历史史实的掌握，藉之以探索诗文作者心态思绪之隐微。这样，我们就能从相关的文献记载中重构六朝园林的基本状况。同时，采用列图表统计的方法，将园林史料用图表列出，让人能直观地把握当时的园林盛况和基本特点。在充分占有史料的基础上，用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方法，通过对历史事实的逻辑分析，把握六朝园林观念的发展脉络。

虽然本书的目的有两个方面，既要尽可能的呈现出中国古典园林发展到六朝时的总体风貌；又要通过园林艺术现象来一窥六朝士人的精神世界。但这两个目的的完成又是依赖于回答上面提及的五大问题的。实际上，只要完成了对这五大问题的回答，也就基本达到了本书要研究的目的。与这五大问题相对应，本书的写作思路就不是通过两条线索来完成的，而是把第二方面的研究目的始终贯穿在第一方面的研究之中。即遵循一种“道不离器”的思想，在园林本身层面的叙述上让艺术品之外的“精神气候”相伴相形，从形而下和形而上相结合的“象”的层面对六朝园林和六朝文化进行了细致考察，试图打开一种对中国艺术“器道互通”的研究思路。因而，本书的研究是以回答上述五个问题所需的八大部分展开的。

这八个部分为：

其一对六朝前的园林进行追述，以期在一个宏观的园林背景上切入六朝园林的研究。

其二揭示园林现象在六朝勃兴的缘由。

这两部分是回答为什么园林艺术会在六朝大量出现的问题。

其三对六朝园林总体情况进行现象上的描述。

这部分是回答六朝园林大量出现后其历史面貌是如何的问题。

其四论述六朝园林自身的发展过程，以史实为基础进行逻辑概括。

其五呈现六朝园林的景观体系。

其六探讨六朝园林的时空关系。

这三部分是回答六朝园林本身的艺术之理是怎样的问题。

其七研究六朝园林与士人精神世界外化（意向性显现）的关系，主要从士人对园林的审美——文化心态着手。

这部分是回答六朝士人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园林的问题。

其八是园林比较研究，包括六朝园林自身三大体系的比较、南北朝园林的比较和园林艺术与其他士人艺术的比较。

这部分是回答六朝园林体系之间以及和其他艺术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问题。

在本书最后另附上从六朝史书、诗文中整理出的关于皇家园林和私家园林的史料，可以看作是一个关于六朝园林的资料汇编，以便有心人按图索骥。

可以说，本书对六朝的园林现象论、园林发展论、园林构成论、园林意境论、园林审美心理论、园林比较论进行了论述，形成了一个有机的体系。因而使六朝园林的全景图像得以呈现，也因此从园林艺术的角度窥视了六朝士人的精神世界。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王安石的《桂枝香》道出了无数后人对六朝风流的缱倦情思。在这种文化的乡愁中我们起步追寻着前贤的足迹，迈入那怡人心魄的会心之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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