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云:“尤物足以移人”。尤物为何?在大才子李渔看来,女子媚态也;今比及绘画之道,当以气韵拟之。
女子的媚态,可以作今天的气质解。气质无非两种,一雅一俗;俗自不待言,雅亦分二:或曰庄淑静穆如圣女,或曰适度、恰倒好处的挠首弄姿,而媚态当属后者。李渔云:“女子一有媚态,三四分姿色便可抵过六七分。试以六七分姿色而无媚态之妇人,与三四分姿色而有媚态之妇人同立一处,则人止爱三四分姿色而不爱六七分姿色,是态度之于颜色,犹不止于一倍当两倍也。”美人圆姿替月,润脸呈花,还只是外表,真想倾城倾国,机关却在眸中,在于善“顾”,即善于展现其媚态,俗称勾魂有术。杨贵妃固然天生丽质,但其致命法宝却不尽在容貌,而更在其媚态,正因她会“回眸一笑百媚生”,所以宫中三千佳丽也就无人能取而代之。
绘道何尝不是如此?国中画人论艺,言必称笔墨,论气韵者鲜矣,概因笔墨可求而气韵之不可求之故。笔墨虽好,终为表皮,犹女子姿容也;统摄格调之高低雅俗,全在气韵。是故画一有气韵,三四分笔墨,便可抵过六七分。试以六七分笔墨而无气韵之画,与三四分笔墨而有气韵之画同立一处,则人止爱三四分笔墨而不爱六七分笔墨之作,是气韵之于笔墨,犹不止于一倍当两倍也。论及笔墨功力,溥心畬有六七分,傅抱石止有三四分,而画孰轻孰重,皆不言自明矣。有智者云:不怕眼高手低,就怕手高眼底,至理也。六七分笔墨,如溥心畬,是手高;三四分笔墨,如傅抱石,是眼高。手高靠工夫,是可求的物质;眼高靠修养,是不可求的精神。因时代之不静,今人多从物质处入手,画面之精神气韵全无,所以吴冠中氏呐喊笔墨为零。
有诘余者问:气韵既不可授以法,如何可得?得则可得,强求则不能。昔人有云:“才人之画,品高而度远;诗人之画,风雅而神韵;奇人之画,超迈而味苦;画人之画,写真而作假矣。” 才人、诗人、奇人之画,皆不在于功力之苦,而在学养情怀。才情不可学,学养却可补,所以画人当以学为重,三分作画,七分读书。
嗟夫,今之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皆知媚态之重要;独吾画人,尚沉迷于画艺之皮毛而不能拔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