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优秀绘画作品的“画外之音”向来被认为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根据人性概念却能够“言传之”。把人性概念运用于绘画批评，核心任务就是到作品中去寻找某个受到了隐秘肯定或者隐秘否定的事物，绘画批评的具体工作就是揭示这个隐秘肯定或者隐秘否定的内容。
关 键 词：人性 八大山人 绘画批评
人性概念原本是本文作者从文学作品中抽象出来的概念，后来却被发现也适用于绘画批评。人性是目的与完满智力的统一体，是运用自身完满智力实现自身目的的过程。把这个人性概念运用于绘画批评，核心任务就是到作品中去寻找某个受到了隐秘肯定或者隐秘否定的事物，绘画批评的具体工作就是揭示这个隐秘肯定或者隐秘否定的内容。这个隐秘肯定或者隐秘否定，正是所谓“画外之音”。“画外之音”从来都被认为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现在却能够根据人性概念来“言传之”。
根据本文作者的初步认识，八大山人的绘画作品是人性概念的最佳用武之地，八大山人在人类绘画史上创作出了最大数量的天才之作。八大山人的艺术天才，只有文学史上的曹雪芹能够与之媲美。
下面采用问答体对八大山人的若干作品进行分析。
一、鱼鸟图轴
问：画中的大石头有没有倾倒的趋势？
答：应当说这种趋势非常明显。
问：水中的两条游鱼对石头倒塌的危险有意识吗？
答：这两条游鱼看起来是自由自在，上面的那条鱼甚至用尾巴去撩拨大石头，好象根本不可能发生石头倒塌的事情。
问：为什么会是这样？大石头为什么不对鱼发怒？
答：因为这两条鱼抓住了机遇——三只鸟站到了大石头的头顶上。
问：何以见得这就是机遇呢？
答：因为大石头有一个面子问题。大石头有一种疑虑：自己一怒之下向可恶的游鱼砸下去，其他的目击者不明真相，会以为大石头是被三只小鸟压垮了哩。
问：大石头作为强大者却不能任意残害弱小者，仅仅是因为作为弱小者的鱼利用了机遇，是这样吗？
答：的确如此。
“喜爱机遇”是人性家族的成员，它在画中隐秘显示了“抓住机遇”带来的“效益”。
二、梅花图轴
问：画面上左边的粗壮枝条有什么特点？
答：此枝条从右下方到左上方逐渐变细，开出了一朵花；不过，此枝条上又长出了一根小枝条，并且开出了两朵花。
问：大枝条由粗变细非常明显，而小枝条从头到尾差不多是一样粗细，是这样吗？
答：是的。
问：小枝条为什么会如此呢？
答：不知道。不过，我不相信任何人能说出让我心服口服的见解。
问：如果说树枝也有自己的目的，那么这个目的应该是什么？
答：多开花、多结果。
问：树枝上的每个地方都适宜于开花吗？
答：从大枝条来看并不是如此。适宜于开花的地方与枝条的粗细程度有关。
问：这就对了。从头到尾几乎看不见粗细变化的小枝条，它的粗细程度有什么特点？
答：它的粗细程度与大枝条上开花处的粗细程度相仿。
问：这就表明了小枝条并没有像大枝条那样顺着一般自然规律由粗变细地生长，而是围绕着自己多开花这一终极目的而自觉地、睿智地控制着自己的生长。是这样的吗？
答：我心服口服了。
“喜爱睿智”是人性家族中的一员。睿智的价值，在于它能让我们最有效地实现我们的目的。
三、竹石图轴
问：竹子的绝大部分被石头所遮蔽，仅仅露出了几片叶子，是这样吗？
答：是的。
问：竹子的后面又是什么？
答：不知道。
问：我们有理由相信竹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答：有足够的理由。我们甚至能坚信，竹子的后面不仅有东西，而且有无穷无尽的事物。
问：说得好。顽石没有生命，而竹子有生命，所以，说竹子在价值上胜过顽石也就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容易被遮蔽，就越是只有通过我们的想象力才能去“感知”它们。如果我们没有想象力，则最美好的东西跟不存在差不多了。是这样吗？
答：是的。
想象力的价值就这样得到了隐秘的论证。此幅作品的灵魂，是作为人性之一种的“喜爱想象”。
四、天光云景图色·山水
问：画中最初长出的树干是哪部分？
答：左边的部分。右边部分从粗细程度来看，固然更能说代表了树干的“正宗”，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后来开出的大树杈。
问：为什么开出这样的大树杈？
答；因为原先的树干长着长着，长到一定高度时，突然发现了房子里有人，这引起了这棵树的窥探兴趣，于是，它就长出了新的树干（大树杈），以便更近距离地观看屋子里的人们。
问：新树干长得巧妙吗？
答：妙得简直让人发笑——新树干首先平直而略微向上地长出了一段，然后就向上直长，只是因为想到新树干的重量会使自己倒塌，所以，就让新树干又长出了平直的一小段，直到与前边的小山丘交接，解决了重量的支撑问题。
五、书画册·山水
问：画面右前方的大树想要做什么？
答：为水上的凉亭遮荫凉。
问：大树的目的是行善。实际结果会怎么样？
答：凉亭自己有顶盖，用不着大树再来提供荫凉；再说，大树倾斜着身体，倒是可能连根拔出、砸向凉亭；其三，大树不好好地直立着生长，做出了坏的榜样，以至于后边的小树学样，长得东倒西歪。
“厌恶行善”是这幅画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