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全球化时代下中国美学何以成为可能的几点思考
内容提要:在全球化时代背景下,中国美学究竟以何为?何以为?成了目前中国美学界难以消解的一块心病和文化隐忧。面对强大的西方传统学术背景,中国学人们意图在更高的维度上重构中国现代美学,也试图在更高层次上实现中西两种不同类型美学的对话与交流。基于这样的认知,要想建立具有现代形态意义上的中国美学,我以为,要从“类特质”视角出发看待中国美学,既不要以西抑中,也不能以中抑西,应把中西美学看成两种不同“类特质”的美学资源。也因此,我们要摆正心态对待中西两种不同类特质的美学,挖掘各自有益于人类审美思想精华的东西,将中西两种不同类特质美学放置于平等的平台上,实现中西美学可能的对话与交流,这样做的目的是使中国美学的建设在全球化大背景下走上与西方美学同步的现代化之路。
关键词:全球化 中国美学 中国传统美学 类特质
全球化也即世界化,它充满着矛盾,是个动态的过程,但也充满机遇。全球化除了经济流通,政治碰撞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文化冲突和对话问题。所以,协调和消解矛盾就上升为全球化时代下一项颇具战略性的课题。中国现代美学的建构自然地融入这一深刻的课题中而不能例外。因此,在全球化时代,如何将中国美学的建构在立足于本民族自身特质的情况下,又不脱离全球化大背景,实现与世界尤其是西方美学的交流与对话,这是我们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中国美学何以成为可能一直是中国学界长期争论的话题。中国美学经过几代学人的努力虽已确立,但长期隐没于西方美学浓重的学理阴影之下,要想建立现代形态意义上的中国美学,一方面需要加大力度继续挖掘整理传统中国美学遗产;另一方面,需要我们积极放开心态,参证西方美学。但更主要的是需要我们以更科学更合理的眼光与态度对待中西两种不同“类特质”的传统美学资源。
众所周知,中国各学科的发展其实有着大致相似的经历。中国的传统文化历史,重文轻理,且多数知识分化较晚,直到近代之前仍处于前学科阶段。美学和其他学科也一样,在中国传统学术资源库中并没有所谓西方学科意义上的“美学”,也即没有表现为自觉形态的、具有严密知识体系的学科美学。我们现在所讲的美学作为一门学科,其名称、概念、命题、逻辑形态和知识体系构建模式均源自西方,是以西方学术作为参照系鉴定下而建立的美学。因此,中外都有一些人断然否定中国有原创形态的“美学”。在这里,我们必需要澄清一个模糊的事实:所谓的没有“原创形态的美学”,应指没有原创形态的学科美学,但中国有原创形态的美学思想。有些人因中国没有原创形态的学科美学而连中国应有的美学思想也否定掉了。假如我们抛开学科形态,就广泛的人类思想而言,任何一个民族都应有它的美学思想,这应是确证无疑的事实。因为,一个民族要生存,而且生存的美好,必然要有自己的审美理想诉求,这是由于人的生存不能没有美的存在,美与人类可以说是同在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考古学,人类学得到充分的证明。然而,各民族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同,语言风俗习惯不同,民族气质不同,即使思考的对象相同,所表现的形态也不会相同。这样,就形成了形态各异的具有民族特色的审美思想文化。张岱年先生在其《文化与哲学》一书中讲到,“每一个在世界历史上起过重要作用的民族,都有其自己的文化传统。中国文化、西方文化、印度文化、阿拉伯文化,是世界上几个重要的文化类型,每一个文化类型更有其独特的文化传统。”[1](58页)同样地,蕴含于各民族文化传统中的审美思想和其它形式的民族文化思想一样,也会呈现出多样化的状态,均属于某一类型的“美学”。如果抛开“学科形态”这一西方知识构建模式,各民族的美学思想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粗略精致之别;有分别的只是表征方式有异,美丑标准不同而已。然世界各国的文化思想又是不断地交流与碰撞,彼此取长补短,相互吸纳和借鉴。就中国而言,近代以来又大量地接纳西方文化思想,文理各学科均以西方学科建构模式为准绳,各学科体制基本已成定型。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建立无论是在内容上还是在形态上纯而又纯的所谓“中国美学”,恐怕并非易事。那么,我们既要像西方那样把美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加以构建,又要尽力去“西化”,使其“中国化”,做成真正的“中国美学”,找回自己的“话语权”,我想关键的地方在于我们必需要搞清楚中国美学的“类特质”,既不能绝对地排斥西方美学,也不能完全地按照西方美学的概念、命题、逻辑模式等去生拉硬扯地往上套,为西方美学做中国式注脚。
那么,中国美学的“类特质”是什么呢?这还得从中国传统美学思想的特点认识开始。我们知道,中华民族文明已绵延几千年,中国传统思想资源库中有着丰富的原创美学思想,但它们多存在于中国古典诗论、词论、画论、文论中。如果用现代西方学科的角度衡量,其特征是:零散、朴拙、感性;书写的方式多为描述性的,缺乏严密的逻辑推理和概念设定,且概念内含模糊多义,外延歧义叠生。中国传统知识往往经史混合、文史哲不分,而文体的形式又多语录体或经典注释;各类学科处于胶合状态,整体的风貌表现为自发状态;并且这些思想多个人感悟,点到为止,重“内圣外王”的理想诉求,善“天人合一”的散发式思维。因此,缺乏西方那种追根究底的追问精神和条分缕析的逻辑推演。但在我们的传统美学中也不乏真知灼见,仍值得我们今人借鉴与学习。比如,重“生”的思想,对现实生命价值和生命意义的审美探求,诗性感悟的思维方式,整体直觉的思维特征等。另外,从传播路径看,传统中国美学的概念、命题往往受特定文化语境和时代文本的局限,不具有通约性,这是由于中国漫长的封建史。同样一个概念、命题杂揉或附着了诸多涵义,可谓歧义迭生。每个时代都根据当时具体的历史文化语境附会了许多不同的解释,而后继之人也未能对这些概念与命题从义理上做一一系统的澄清与梳理。比如 “意境”一词。有唐代王昌龄的“三境”说(即物境、情境、意境),皎然的“情境统一”说,司空图的“神韵”、“雄浑”、“象外”说;宋代郭熙的“三重意境”说,姜白石的“体面”、“气象”、“血脉”、“韵度”说,严羽的“虚幻”说;元代方回的“心境合一”说;明代董其昌的“心物统一”说;清代叶燮的“胸襟”说,王士祯的“神韵”说,沈德潜的“格调”说,袁牧的“性灵”说,王夫之的“情景说”;近代王国维的“境界说”。这样,随着历史语境的时过境迁,往往给后人的正确解读带来了相当大的难度。而与此相对,西学各类学科分成系统化、理论化的知识形态较早。西方美学从始发阶段,在方法上就重概念的细密分析,如,早在公元400多年前苏格拉底的门徒克塞诺封在《回忆录》里记载了老师苏格拉底和他的弟子亚里斯提普斯的一段对话,就对美丑善恶进行了一一的辨析;而苏格拉底的高徒柏拉图在《大希庇阿斯》中对“美”的本质进行过严密的考辨。西方美学家都十分注重概念、命题和逻辑上的因果关联性和论证的严密性;学科形态侧重体系的建构,在表述方式上呈现为较强的哲理思辨性。如著名的康德黑格尔等的美学体系。西方美学从一开始就内含于哲学之中,是哲学羽翼下的宠儿。
然而,要构建现代中国式的美学学科,彻底地脱离中国传统美学思想资源是不行的。但我们在充分地挖掘、整理传统美学思想资源宝库,实现传统中国美学向现代形态美学的转型中,必须要客观地、清醒地估价和反思中国传统美学资源自身的优势和局限性。如果认识不到这一点,要建设中国化的美学就必然会遭遇理论建设的尴尬与困境。我们知道,二十世纪的中国美学虽历经诸多学人的努力挖掘整理得以确立,但又多以“史”的面目出现,试图对过去中国传统美学思想进行客观的评价和重现,同时,他们又有意无意地用西学的显影剂对中国的传统美学进行了定影。所谓的中国美学在很大程度上是西方美学方式在中国的自觉实践。这样做带来几个显著的结果:就优点而言,其一,西方美学的进入将尚在自发状态下的中国美学思想激化为学科自觉;其二,中国知识分子开始用西方式的思辨方法阐释中国的美学问题,开始构建中国自己的体系美学;其三,中国的美学家们以拣金识玉的勇气从大量散落于中国古代典籍中的美学思想发掘出来,形成比较系统的关于中国的美学思想史。但缺点也是不言而喻的,这导致了人们的疑虑:其一,以西方美学概念、范畴、命题套用中国传统美学思想,按西方的逻辑思路来裁剪中国传统美学,并以此建构的所谓中国美学是否做成了一件不中不西的“百纳衣”式的中国美学?其二,中国传统美学思想一旦从中国固有的有机统一整体思想中强行抽取出来并被重组,这样的中国美学难道还是“准中国化的美学”?或者说是“原生态的中国美学”吗?许多人对此报有怀疑的态度。其三,究竟什么样的美学才是中国的美学?这个概念迄今为止仍然是十分模糊的。因此,有的人大张旗鼓地呼吁要重新书写中国美学史。中国美学的尴尬境地是不言而喻的。
20世纪西方美学大量进入中国,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异质思想文化资源,大大地开阔了人们的思路,但同时也使中国的美学研究工作者因长期饱受西方思维方式的浸润而在面对中国自身的传统美学资源时显得手足无措,陷入以西方之刀执中国牛耳的尴尬。鉴于此,中国美学界几年来一直呼吁要构建一种具有中国本民族特色、有中国自身学术品格的中国现代美学,反对把中国美学变成西方美学的特例或中文注释本。有学者指出,中国现代美学应具有一种普遍的真正的‘美学’品质,也要具有内在的属于中国学术特质的规定性。因此,建立‘中国美学’,必须要在中国传统学术(例如清画和书画理论)的基础上,进行一种质的转换,但这种转换又必须是内在的。也就是说,是一种内在的‘转换’,而不是外在的‘置换’。若按所言,对中国美学进行所谓的“内在的质的转换”,那么这个“内在的质”是什么呢?我以为,这种所谓的“内在的质的转换”是一种“质变”。既然经过所谓的“内在的质的转换”中国美学发生了质变,那以此构建的中国美学还叫中国美学吗?所以,我们不是要进行所谓的“内在的质的转换”,而是要更加强调和突出中国美学的“类特质”,这样建构出来的中国现代美学才是真正的中国式的美学。因此,这种所谓的“内在的质的转换”只能是一句空言。
在建构现代中国美学的过程中,过去的学者们主要采用了以下两种方法:其一,继续延展中国传统思维以建构现代中国美学,这是一种全盘中国化的建构方法。这方面的代表人物当数王国维。有人认为,王国维是促成传统美学向现代美学转变的第一位关键性人物。他的美学表述的形式是传统的,所凭借的美学资源也是传统的,但精神内含却完全是现代性的;尽管他深受康德叔本华的影响,但他的思想是完全中国化的。另一位典型人物就是宗白华。此不赘述。其二,用西方的新方法、新理论、新观点以改造、激发、整合中国传统美学资源以建构现代中国美学,即所谓的“中体西用”法,这种方法是新中国建立后美学界采取的一种主要方法,这种方法大大地开阔了中国美学的思维视界,但在将西学方法应运于开掘中国传统美学资源的研究上时,未免有些削足适履、牵强附会之感。
张岱年先生曾在《中国哲学史大纲》中就如何建立现代中国哲学的提法对我们建设中国美学却有着很好的参考价值。他说,“可以将哲学看作一个类称,而非专指西洋哲学。”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象张岱年先生对待中国哲学那样,将美学也可看作一个类称而不专指西方美学?若持有此种观点,我们就既可惯通中西美学的共同性,又可继续延展中国美学固有的类特质,从而为中国美学拓展了应有的发展空间,而不必唯西方美学是瞻。我们知道,在诸多的人类社会学科中,美学作为其中的一个类,就必然与它类学科有着本质的不同。美学作为一门探究人类普遍存在的审美现象的学科,可以概括出一些人类共有的审美本质和规律。但世界各民族,各种群都有自己独特的审美方式、审美经验、审美理论,并且它们的共性构成了与人类其它学科不同的精神特质和学理范式,这就形成了世界共同美学和民族特殊美学的共性与个性的辩证关系。也即,美学既有人类审美的共性也有各民族美学自己的特殊性。若从这样的视角看,我们既不能以其他民族美学的特殊性来取代中国美学的独特性,当然我们也不能以中国美学的特殊性来否认其它民族美学的独特性。因此,各民族美学可以对话交流,取长补短,相互吸纳补充,而不主张绝对的对立和消解。假如我们仅承认只有西方才有真正的美学,才是真正的美学,那么,这是一种思想生态的大灭绝。世界上不可能有单一的美学,正如世界上不可能有单一的树种一样。族群、种群不同,人的思维方式、文化传统、民族习惯和审美方式也会不同。张岱年先生在《文化与哲学》一书中讲道,“在思维方式方面,中西之间是否有根本差异呢?我认为,人类的思维方式,不同民族之间,既有共同性,又有差异性。应该说是异中有同,同中有异。西方古代,形式逻辑比较发达,亚里士多德已经提出比较完整的形式逻辑体系。中国古代也有形式逻辑,但远不如古希腊的精密完整。”[2](6页)那么,美学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们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中国有美学,但与西方的美学有共同性的同时,更有很大的差异性。这也是我们在本文探讨建构现代中国美学的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中国美学就其内容实质而言应和西方其他民族美学具有相似性,也可以说各民族美学均具有共同性,否则的话,就不能统称为美学,而成别的什么学了。但中西美学的表现形式各异。中国美学在思考有关美的本质和各种审美现象时,侧重点和态度与西方美学或其他民族的美学不同。如果我们硬将中西美学等同起来,或用西方美学既有的概念、命题、体系框架来筛选、确立中国美学,甚而给中国美学定位,将有失偏颇。所以,我们应当从类特质出发,而不应当只局限在西方美学的某些概念中来框定中国美学,更不能用西方美学来推立中国美学的存在,而当章显中国美学自身的特殊性和独特性,这样才能使建立起来的中国现代美学成为一个有根有基的美学,也才能最终使中国现代美学根深叶茂。与此同时,传统美学的转进,现代中国美学的建立,美学方法的研究也是十分必要的。在这方面一定要注重本民族的原创方法,另外还要擅长学习西方其他民族的理论思维方法。但无论采用何种方法我们都不能生搬硬套,主要是领会其精神实质。这就是,任何方法的应用与实践必须要符合本民族的审美文化特质,要建立民族化的审美理想和审美风格的美学理论,不能把本民族的美学变成西方美学的翻版。因为西方美学不能代替世界其他各民族丰富多彩的美学思想。因此,无论是用西方美学取代中国美学的研究还是用中国美学取代西方美学的研究都是一种错误的做法。应把各民族美学的研究放在平等的理论对话平台上,这样才能真正地推动各民族包括中国现代美学的发展。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美学界对中国百年来的中国美学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对其中的合理性加以肯定,也对其中的不足提出了批评性的反思。这种批评性的反思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中国美学研究的“西学化”;二是中国美学研究的“哲学化”。但造成这样的结果是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首先,从美学家个人的学术背景看,从王国维、蔡元培、鲁迅、朱光潜、宗白华、蔡仪,一直到李泽厚无一不是从对西方美学的接受、学习、借鉴中开始自己的美学之路的,他们的学术背景有着西方浓重的影子。到了八十年代,大量的西方美学潮水般涌入中国,愈发加深了西学对当代中国年轻学者的制约作用。在中国现代美学的确立和建设过程中,我国的几代美学工作者作了始终不懈的努力,可往往漂移于中西美学、传统美学和现代美学之间而不能自持,处于中与西、 传统与现代,一个是外在的紧张,一个是内在的紧张之中。当代研究中国美学的学者们或遵从西方美学之形式;或遵从西方美学之精神来创立中国美学,都不同程度地带有西方美学的色彩。因此,从历史的视角看,中国美学史的系统化、理论化、以一种纯美学的知识形态展现出来是二十世纪初中西思想接触碰撞和交流的产物,也可以说是用西方美学的观念、学理规范阐释中国传统美学思想的结果。其次,西方美学对中国美学的制约性还表现在:在中国美学的研究中大量使用了西方美学的概念话语。从古希腊美学一直到马克思,乃至近现代西方美学,无一不在中国美学研究的道路上留下自己的印迹。可谓西方美学概念符号滥觞于中国美学的字里行间,随处可见。然而,西方美学终究不是中国美学,正如学界一些人士所指出的:只是西方美学在中国而已,或可称为西方美学眼中的中国美学。但我们需要的是在中国的中国美学。因此,我们要构建现代形态的中国美学必须把根基打扎在中国传统美学的基石上。如果脱离传统,要想建立现代中国美学无异于空中楼阁而无法达到目标。张岱年先生在《文化与哲学》一书中讨论如何继承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性时对我们建构现代中国美学也有很大的指导作用。他指出:“如果否认本民族的优良传统,把过去的历史都看成一团糟,那也就失去了前进的基础,今后的发展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了。同时对于传统文化的缺欠,也必须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克服那些阻碍进步的传统习惯势力,刻苦努力、奋勇前进。”[3]还说,“文化发展有一条客观规律:现在的文化一定要建立在过去文化成就之上。一定要吸取过去文化的成就。”[4]我们在对待中国传统美学的态度时也应当如此。但在如何把现代中国美学扎根于传统美学的根基之上也是个很艰难的问题,这就涉及到了如何“用古”,如何‘借古开今’的问题。在中国近代史上,中国本土原创思想可谓积贫积弱,没有几个可公认的原创思想大家,这与中国当时的历史文化政治背景密切相关。这种情况为我们创建现代各学科造成了一定的困难。最后,中国美学的建构只能是现代性的,但现代性还需依托于社会的现代化和个人的现代化。在封建的土壤上长不出现代的幼苗。所以,中国现代美学的建设在一定程度上又要受制于中国社会现代化的发展与成熟度。
与此同时,我们在发掘、遵从传统中国美学特质的过程中,应积极地参证西方美学,闭门造车是不行的。我们应通过与西方美学的比较、对照交流,使中国传统美学逐渐纳入现代美学的学理范围之内;使中国美学变成既是中国的,又是“世界”的,从而使中国美学成为世界现代美学的一部分,而不是西方美学的一个异质影子。这是由于我们在强调中国美学自身本有的特质之处,不应反将眼光局限在传统美学的故纸堆里。我们必须放眼世界,站在新时代发展的前沿,吐故纳新,逐渐将中国美学纳入与世界其他民族美学对话交流的框架之内。尤其是在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下,如何建构一个全新的现代中国美学,既使中国美学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又使中国美学拥有世界话语权,这是几代美学工作者十分执着的追求。我们在试图将中国美学纳入世界美学范式框架内时,但也应力避中国美学成为西方美学的萤囚。
中国美学独立于世界之外是不行的。但如何在现代知识背景下,在不丧失中国美学类特质的情况下,将中国美学按其内容和价值,以及现代人所能领悟的方式呈现出来,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所以,中国美学的现代发展,也不可以完全背弃西方思想的影响。但有一点是我们必须注意的:在西方美学给予我们看问题以新的眼光,新的视角外,中国美学在参证西方美学时,绝不能简单地用西方美学的概念、命题套用中国思想,这样做会割裂中国美学思想内在固有的有机整体性。在这一点上,朱熹在评价诗的意象时对我们很有启发。他说:诗的意象是一个活的整体,内部有血脉流通,因此他反对“多引外来道理言语”破坏诗的意象整体。同样地,我们在建构中国美学的时候,也尽可能地避免以“外来道理言语”割裂中国美学思想本身固有的有机整体性。我们这样做的原因是基于这样一个基本观念:一个民族的审美精神是完整的,不是支离破碎的。
中国美学已经初步确立。但更重要的不是在此点上,而是中国美学怎样在确保传统的情况下获取“现代理论形态”,这是一个十分严俊而颇具挑战性的理论与实践问题。中国美学经过几代学人的艰苦努力,学科建设初具规模,但如何使中国美学积极地面向现代,为新文明建设添砖加瓦,顺利地实现传统美学形态向现代转轨是很令人费思而又难以发抉的大问题。当前发达国家已由后工业社会向信息化社会转变,中国则处于由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化工业社会的转轨中,巨大的差异使中国文化思想与西方文化思想划然有别。这样就导致如此一种尴尬的局面:一方面,由于世界范围内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中国不得不与世界进行全方位的接触交流对话;但另一方面,中国传统文化与世界其他民族文化尤其是西方文化的差异性进一步加大。在这样的一种全球化境遇下,要想构建具有现代意义上的而又不失为传统风格的新型中国化美学,在学理上我们就必须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一方面,在某种程度上,异质文化之间的磨合要有一个过程;另一方面,异质文化冲突所造成的张力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也会为新思想的萌发产生造成某种机遇。磨合是一个相互之间的确认过程,机遇是在确保自我民族文化特质的情况下为本民族文化的发扬光大寻找发展的新途径。这样就需要我们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一种开放的心态,本着中国传统文化特有的融合精神,努力将中国美学与世界美学置于同一舞台,共同促进世界文化的大发展。
当前,中国美学研究又进入到一个新的历史阶段,这就是美学界力求改变西方美学长期的主导地位以及强有力的话语霸权,研究中国美学的民族自主意识进一步加强。多数人体认到了中国美学自身独特的价值,对构建立足于传统中国美学之上的具有现代形态的中国本民族美学具有很大的信心。因此,由原来的把中国传统美学作为批评对象转变为努力建构的对象;由原来的立足于西方美学转变为对中国美学的守持。这种现实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任何研究都不能长期脱离本民族自身的传统,不能采取历史虚无主义的态度。如果与本民族的整个文化历史背景相隔绝,理论研究只能走向空泛而失去中国美学特有的方向。
总之,中国传统美学向现代中国美学的转型已初露端倪,由个别的自觉到整体的觉醒。传统美学的现代化、中国美学的“中国化”趋向完全合流。在全球化时代背景下,建立真正的属于本民族化的而又现代的中国美学已成为眼下美学工作者自觉的追求。中国传统美学承继了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传统文化血脉,只要我们将其僵死过时的外壳剥离掉,进行现代性的转换,实现符合当代的话语转型,中国传统美学本有的生命力仍会焕发出应有的生机。我们相信,中国美学因传统资源深厚的积淀,美学工作者们勤勉不懈的努力,必能建设成为一个丰厚饱满的具有中华民族特色的现代形态的美学。
参考文献:
[1] 张岱年.文化与哲学[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88年.58页.
[2] 张岱年.文化与哲学[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88年.6页.
[3] 张岱年.文化与哲学[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88年.53页.
[4] 张岱年.文化与哲学[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88年.95页.
Constructing The China Modern Esthetics From The Generic Idiosyncrasy
——about several thoughts of china esthetics how to become possible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the globalization ages
Zhang Zi Cheng
(The school of literature, Nankai University, in TianJin, 300071,China)
Abstract: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the globalization ages, what's the Chinese esthetics being actually? And how is it? At present it has become a piece of anxiety and cultural secret worry that is hard to be cleared up by Chinese aesthetics field. In the face of the strong background of western traditional Academic, the intention of China scholars wants to construct the china modern esthetics again on a higher dimension, and tries to realize the dialogue and communion in the two kinds of different types of China and the western esthetics in a higher level. According to this cognition, we want to build up the China esthetics that has the meaning of modern shape. I think we should set out from ‘generic idiosyncrasy’ to treat Chinese esthetics, not suppressing China with west, and not suppressing west with China, we should take the two kinds of China and the west aesthetics as the two different kinds of aesthetic resources of ‘generic idiosyncrasy’. Therefore, we must put the point of view to treat the esthetics of the two kinds of China and the West different generic idiosyncrasy exactly, excavate the thing of each one which be beneficial to the essence of the human aesthetic thought, lay aside the esthetics of the two kind of China and the West different generic idiosyncrasy in the equal platform, realize the possible dialogue and the communion of China and the West esthetics. The goal of doing this is to make the Chinese aesthetic construction to walk up the modern road with the western aesthetic synchronization under the big background of globalization.
Keywords: globalization china esthetics china traditional esthetics generic idiosyncrasy
张子程:现为南开大学文学院2004级文艺学博士生。研究方向:文艺美学。
《阴山学刊》2006年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