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围绕美学学科如何建立科学的理论支点进行论证，指出两千多年来中外美学的探讨，由于一直沿用哲学玄想方法，致使美学作为一门科学学科迟迟未能建立起来。本文认为，美学应当从这种方法的误区走出。建构美学科学学科，应从发现美学学科最简单的经验事实出发，而这也是美学作为科学学科的逻辑起点。本文简要疏理了人类从最简单的审美形态---体貌美到最复杂的审美形态---艺术美和自然美的演变历程，指出艺术的“形式过滤”及人类的“万物有灵” 理念是复杂的审美形态生成的催化剂。本文还简要分析了人类社会从“无性不美”到“无伪不美”的审美异化过程。

【关键词】 美学 科学支点

 

美学依然迷失在荒原里。它在形而上学那里没有找到正确的理论支点，在其他领域也没有找到。由于这种支点的缺失，使美学理论无法贯穿到美的各个具体领域。有人以“丧家之犬”来形容美学一直所处的理论窘境。

这种寻求美学理论支点的工作，自柏拉图以来，一直在哲学家和美学家那里进行，例如柏拉图以“理式”作为理论的支点，黑格尔以“绝对精神”作为理论支点。中国的“实践美学”以“劳动”和“实践”及“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作为理论支点……

寻找理论支点是每个美学家永远的梦想。

上述种种美学理论的支点，一直受到人们，尤其是美学应用方面的质疑，由于美学理论支点的不可靠，它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一种“理论的真空”。然而，与《东方专制主义》的作者魏特夫所推测的相反，魏特夫曾说：在危机的时候，任何理论上的真空犹如权力上的真空一样，招致灾难。

美学没有找到科学的理论支点，并没有影响美的领域的日益扩大甚至膨胀。毫不夸张的说，泛美产业已经成为21世纪最具活力的朝阳产业，甚至可以说它是全球经济的支柱性产业，由化妆品业、时装业、广告业，影视业等等组成的庞大的泛美产业，正在向世人昭示它的不可忽视的存在。我们只能说从事泛美产业的人对美学理论的这种“真空”环境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美学这种状况，用马克思对哲学命运的预测那句话，也许可以贴切的比喻，马克思说：只有实践哲学，才能最后消除哲学。美学早已“实践”了，因此它也就早已被消除了，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是，不管它是真消除，还是假消除，寻找美学科学的理论支点，对于美学家这仍将是无法推卸的责任和义务。爱因斯坦曾说“在一切较高级的科学工作的背后，必定有一种关于世界的合理性或可理解性的信念。”注①人文科学同自然科学一样，都是以寻找这种内在的因果联系作为职业目标和导向的。

那么，如何寻找美学的科学的理论支点？大多数美学家都是通过哲学来寻找这个支点的。

我们来看看哲学方法的困境。

哲学是什么？罗素曾说：“哲学乃是某种介乎神学和科学之间的东西”。注②我认为，哲学是一种满足人类对无限精神追求的玄想，它象最高法官，每个时代的人都必须接受这种无限精神的审视和拷问。

哲学玄想的方法与科学的方法有着根本的区别。哲学的这种特性也决定了哲学方法的性质和特征。我以为正是哲学玄想的方法造成了美学迟迟不能独立的悲剧。如果美学不能从哲学笼罩的阴云下挣脱，它就永远不可能独立出来。

美学之所以迟迟不愿放弃哲学方法，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对哲学的对象与科学的对象之间的区别认识模糊。简言之，哲学的对象是“无限”。黑格尔曾经说过哲学以对“无限”的假定作为前提。而科学则不一样，它以“有限”作为自己的对象。许多人常把科学理解为一大堆数据、公式、表格、实验、试验、统计、机械的、力的，这种理解是极端表面的。的确，科学的概念本身也是在不断地变动，但不管怎样，科学的本质是“有限”，它的对象范围是“有限”的，其规律也是“有限”事物的规律，这一条是永远不会变化的。美学要想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要想成为一门科学，就必须承认这种局限性、限定性，而不能超出自己的限定范围。美学的悲剧正在于它没有找到自己的限定范围。恰恰相反，它一直同哲学一道，甚至本身化成哲学遨游“无限”。哲学探索的永远是无限的、终极的问题，换句话说，这些问题永远都成“问题”，永远无法最终解决。如灵魂的有无问题，以及人类的价值观、世界观的问题，等等，都属此类。而美的本质的问题，由于变成了哲学的终极问题，变成了无限，所以，它们永远不可能具有真正的答案。这就是美学的悲剧所在，这就是美学永远是人们猜不透的斯芬克斯之谜。

许多学科，如生理学、遗传学、心理学，都曾经在哲学的阴云下生活过，都曾经做过哲学的附庸。但是，这些学科的先驱人物很早就明智果断地断绝了与哲学的关系，所以，才得以独立出来。以心理学为例，“由于假定心理学的对象是经验，心理学是一门基于经验的科学，冯特得以避免对不朽的灵魂的性质及其与终有一死的身体的关系的讨论。他简单而又着重地说，心理学不讨论这个问题。在当时这种主张是一个很大而又重要的进步。” 注③ 冯特的天才、伟大正在于他把心理学的对象确定为“有限”的对象。他拒绝在心理学中讨论、探终极问题。整个心理学的发展、壮大正是得以在冯特牢牢把握、选定的方向上，无论是艾宾浩斯的对精神问题——记忆的数学方式的测试，还是受神秘主义影响的弗洛伊德的心理玄学，都始终把人类精神限定在有限范围，并以有限的手段、方式进行探索。而在美学界，美学的先驱者从来没有象冯特那样对美学做出如此明智的选择。美学一直生活在哲学的阴影里。只有将哲学从美学的园地里赶出去，只有使哲学美学寿终正寝，美学才能找到它自身的独特价值和科学的理论支点，美学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我们要将美学的理论支点，以科学的方法而不是哲学玄想的方法竖立起来，当然，这并不是说，科学的理论支点是永恒不变的。萧伯纳曾说：“托勒密创造了一个宇宙，它持续了一千四百年。牛顿也创造了一个宇宙，持续了三百年。爱因斯坦又创造了一个宇宙。我还不能告诉你们它会持续多久。” 注④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100年后的今天，仍然散发出不朽的光芒。当然我们也注意到自然科学的理论支点的时间周期有缩短的趋向，但总体上看还是比较稳定的。相比之下，美学目前的理论支点的状况令人堪忧，它们如朝花夕露，这种状况显然是不正常的——因为美学迄今为止，也没有真正找到科学的理论支点。

人文科学作为一门学科之所以成立，它必须具备两个基本要素：一是要有“中心范畴”，二是要具备真正的逻辑起点，否则这门学科不能成为真正的学科，而只能称之为“前科学”，美学目前就是处于这种“前科学”的状态。当然这里的“逻辑起点”，并不是指哲学家们头脑里臆造的主观理念。学科的“逻辑起点”必须与这门学科所涉及的最简单的经验事实相关联，甚至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二者就是同一个东西。

这些就必然导致学科的开创人必须首先寻找隐藏于学科背后的最简单的经验事实。例如，马克思对经济学中剩余价值规律的发现，就是以人人习见的“商品”这个最简单的经验事实开始的，而遗传学的创始人孟德尔，对遗传规律的发现也是以“豌豆”这个最简单的生物作为研究起点的。

那么美学的最简单的经验事实是什么？我认为就是人的体貌美。注⑤ 艺术美也罢，自然美也罢，全都是从这个最简单的经验事实升华出来的，并且体貌美能够直接与人类的祖先——动物的审美挂上钩。美学的理论支点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它就能够解释世间万物的美，而不是像现在的美学理论，充其量只能解释艺术美之类的美，而对现实生活中美的现象则无从解释，束手无策。

那么从美的最简单的经验事实里，我们发现了什么？我们发现一个类似通则的东西：“美性融流，因性而美”。这个通则对人、对动物都是适用的。进一步考察，我们发现性的活动，实际上可拆分为两个过程：一是积欲活动，二是泄欲活动。艾理士在《性心理学》（三联书店、1987年）一书中说：“欲而须解，则事前必有一个累积的过程，解欲之前，必先‘积欲’。” 注⑥ 美就是从属于这种积欲过程的。再进一步的考察，我们发现美在积欲过程中的具体表现是对“第二性征”的塑造，或许这也是人类的精神之源。有人可能不以为然，认为这个通则对大多数“艺术美”和“自然美”无从解释，因此它可能称不上是“通则”，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水的“源头”。至于这源头的水以后如何改变路线和流向，都是容易考证的了。

现在我们谈第二个问题，进入人类文明社会后，由于一系列反性，排性的活动，使得“美性融流，因性而美”的通则被大大的修正，这就是从先前“无性不美”过渡到“无伪不美”。“伪”就是指文化及文明。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个过渡，我们的解释，这是人类的文明发展的必然结果。人类的文明由两大基石构建而成，一是社会分工，二是性的约束。没有性的约束，人类文明就不可能发展起来，但是这个过渡给人类研究美设置了最大的障碍。从此以后，连人类最伟大的智者也无法看清美的真面目。由于这个重大的转变又引发了一种“美感滞留”的现象。人类文明对性的约束使得人类美感与性本能发生分裂，即美感的活动不直接导向性的目的，而是一种美感的自我玩味。这就是“美感滞留”。这种现象，事实上也为许多美学家注意，不少西方美学家用“观照”来表述，康德则用“二律背反”来表述。但他们都没有将之与美的本源联系起来进行考察。

进入文明社会后，还产生了一系列异化美的概念。如美即善，美即真，美即等级财富等等。这种异化美，是人类社会化进程的必然产物。这种美虽不来自于美的本源，但却是美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以为，来自本源的美和异化美这两大部分一并构成 “美”的整体。有人可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会把异化美一并放入到美的范畴。要知道人是社会的人，人的社会化的过程，就是人的本能的异化的过程。从这个定义上也可说，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人类本能异化的历史。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艺术美。

艺术美之核心是审美情感。审美情感它与性本能冲动又有何关联？大多数美学家都认为审美情感与性欲冲动截然不同。的确，审美情感不同于性欲冲动，也不同于一般的生理性快感，将生理快感与审美愉悦相区别，这一直是贯穿全部美学史的努力和企图。但是我们应看到审美情感与性欲本能冲动是不同“质”，但却是“同源”的这个事实。任何将二者割裂的企图都是错误的。审美情感来源于生活情感，来源于性欲的本能冲动。那么，后者是如何转化为前者呢？这当中有一个中间环节，那就是“形式过滤”。

英国美学家克莱夫·贝尔，是近代以来最有成就的美学家，他提出了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命题：“艺术是有意味的形式”。贝尔看到，艺术的有意味的形式能使我们产生审美情感。“在各个不同的作品中，线条、色彩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组成某种形式或形式间的关系，激起我们的审美情感。这种线、色的关系和组合，这些审美的感人的形式，我称之为有意味的形式。” 注⑦ 然而，贝尔一直在回避，为什么有意味的形式能产生审美情感这个问题。贝尔在《艺术》一书中提出的两个假说：“一是艺术是有意味的形式；二是有意味的形式是对某种特殊的现实之感情的表现。” 注⑧ 前一假说，贝尔凭着他个人多年的、卓越的审美经验，可以断定一切真正的艺术都是有意味的形式，都具有这个特点。但是，对他的第二个假说，他却不敢肯定。贝尔承认对此“远远不敢说有多大自信” 注⑨ ，其原因就在于；贝尔将生活情感和审美情感看成是两个不同源的东西。他始终在区分这两种情感，也的确找出了许多伪艺术的东西。但是由于他看不到形式所起的过滤作用，没有把审美形式与整个人的情感联系起来进行考察，因此，最终导致他将生活情感和审美情感割裂开来，将后者视为“秘密的情感”，因而，找不到审美情感的真正来源，也不可能道出审美情感产生的真正过程。

审美情感的确不同于性欲快感，它是性欲快感的净化和过滤的结果，而履行这种净化和过滤职责的便是审美形式。于是，我们看到在形式的这边，是原始的、盎然的、不可遏制的性欲冲动；在形式的那边，却是优美的、理性的、有秩序的、可以理解的审美情感。

形式虽然对原欲情感和冲动具有过滤和净化的作用，但是，如果将这种过滤作用理解为同伦理规范制约冲动是一样的话，那便是错误的。任何伦理规范都是遏制、压抑乃至消灭性欲冲动。伦理道德的压抑只会带来原欲的萎缩，况且被萎缩、压抑的性欲，不管它们的程度如何微弱，但毕竟还是性欲，其性质始终没有改变。而形式过滤的不同之处在于，第一，它不阻挠性欲的倾泄；第二，它改变了性欲的性质，这样它同时兼顾到艺术及审美的两个方面，它将性欲净化后，使性欲变得空灵、自由，且带普遍性。

形式除了对原欲冲动具有进滤、净化作用外，还具有另外一种不为人知的过滤作用，这便是将人类的伦理规范拒之门外。这样，审美形式的净化和过滤实际上是双重的：一方面，凭着形式的抽象性，它把原始的、粗野的性欲加以过滤；另一方面，同样凭着这形式的抽象性，它又不让伦理规范来侵袭、追捕性欲。形式对伦理道德的过滤是必然的，如果让伦理道德侵入审美之中，就必然会阻止审美原动力——性欲的流泄，从而导致整个审美活动的消亡。在文明社会里，伦理道德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性欲，行使对各种欲望的节制，道德的他律和自律，使人们从行为举止到内心活动都充满这种禁锢。由此可见，伦理道德的渗透力是相当强的，为了使审美活动行之有效地进行，就必须防止伦理道德的侵入，至少是将其过滤、净化、减弱，而“形式”靠的是自身符号的抽象性来挡住或过滤伦理道德，伦理道德要想行使自己的职能，就必须变形为审美形式。这种变形及结合的过程本身是极为艰难的。这个过程降低了伦理作用，加之变成审美形式后，也大大地降低了伦理的功用。

经过形式双重过滤后的审美情感，其与原欲的关系，可用中国学者闻一多的话来形容，即“带着锁链跳舞”，闻一多虽然谈的是做诗的格律、韵律的讲究，但审美情感的性质何尝不是如此？

最后我们谈谈“自然美”。“自然美”一直是美学中比较难解释的，“自然美”只有放在人类审美意识生成过程及人类精神意识演绎过程来考察。

人类的审美意识有一部分直接源于审美冲动、欲望。可是，审美意识作为人类精神观念体系的组成部分，不可避免地与这些观念有着密切关联，它脱胎于这些观念体系，最后嬗变形成一种具有独立意义的审美意识。因此，只有探寻整个人类意识的构成和分化，从中我们才可以找到审美意识的来龙去脉。

追溯人类古老、原始的审美意识的生成，我们发现其中的重要线索和规律，它们可概括为“泛性一泛灵一泛美”的公式。

人类最初产生的意识是“泛性”观念。它把长期潜藏在动物那里的本能第一次上升到理性的高度，它把动物那里隐含的潜意识，第一次清晰地凸现出来。这个阶段，人类把自己的生殖规律滥觞于各个领域、各个物体、各种动物、各种植物、各种现象上。泛性意识涵盖一切，并占据独霸地位。具有独立意义的人类审美意识，在此阶段还没有形成。这种原始深邃的泛性意识，对后来审美意识的开成，具有深刻的影响，它们积淀于其中，变成了支配人类审美意识的“看不见的手”。

人类意识的第二个阶段是泛灵意识。它是史前人类各种思想的核心。这种意识曾相当持久、深刻的影响原始人类的思想的进程，乃至于在今天我们仍能发现它的遗迹。

泛灵意识在以后发生了重大的演变。这表现在宗教的“神”的概念代替了泛灵意识的“精灵”的概念。于是，隐含在事物中的万物精灵开始撤退、消隐，最后变成外在于事物的有形神祗，导致泛灵论向宗教神祗的转变的是人类对自然力的理解。在泛灵阶段，人类以为凭着巫术、凭着感应能够左右、改变事物。而在宗教意识阶段，人类第一次慑服于自然的威力，并认为外界事物的改变全凭仗神的威力。人类开始了对神的顶礼膜拜。宗教的神祗虽然代替了内在精灵，但是，泛灵意识远远没有被消灭。它们最后全部都流入到人类审美意识之中，流入到各种艺术领域之中。当泛灵意识被取代以后，各种精灵从事物中抽出撤走。但是早期人类尚不习惯于这种“真空”，于是转而以艺术的“精灵”填补之。我们看到古老的“泛灵意识”在艺术中得到复活。如果没有“泛灵意识”的铺垫和准备，如果没有对事物的生命格，全部艺术的概念都将不会诞生。几乎在泛灵意识向宗教神祗观念转变的同时，人类审美意识——作为一种独立意义的意识，开始从人类整体意识中分化出来，变成了独立、专门的意识，它宣告了自己的诞生。在人类审美意识的诞生过程中，我们能看到审美意识与泛灵意识的直接的渊源关系。这种转化正是由“万物有灵”变成“万物皆美”。正因为这种“万物有灵”的意识，使人类在对大自然的审美过程中能够将无生命的物质生命化，将动物、植物拟人化。

泛灵意识拓展、拓宽了人类的审美界域。在人类处于最蒙昧的认识阶段，人类如同动物一样，仅仅只能对第二性征进行审美。他的审美界域仅局限、停留在自身体貌，甚至只是先天形成的体貌差异上。他们没有、也不可能对自然的湖光山色、日月星辰、鸟兽虫鱼、花草树木进行审美鉴赏。而在泛灵意识闯入审美意识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审美对象由仅仅只能对自身体貌审美，发展到万物皆美。泛灵使一切无生命的、无灵魂的东西都一变而为有灵魂、有生命、有意气的东西。在经历了泛灵意识阶段后，人类能够对各种事物、各种现象、各种领域进行审美。这使人类的审美界域大大地拓展。这也是人类审美区别于动物审美的最根本的标志。动物的审美意识——如果它们有的话，也是最低级最原始的。因为，它们除了对自己的种、属的性征审美之外，不可能对其它任何事物发生审美态度。它们不可能把审美滥觞于各个领域、各种现象、各个事物之中。其原因在于，它们没有经历泛灵意识阶段。

中国唐代诗人，杜甫的诗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中的“花溅泪”“鸟惊心”，就是精灵意识的体现。英国诗人华滋华斯在《序曲》第三节写道：“对每一种自然形态：岩石、果实或花朵，甚至大道的零乱石头，我都给予有道德的生命：我想象它们能感觉，或把它们与某种感情相连：它们整个地嵌入于一个活跃的灵魂中，而一切我所看到的都吐发出内在的意义。” 注⑩ 这段话也同样充分体现了精灵意识，在诗人对自然审美中所起的作用。

在自然成为审美对象之前，它们必先经过泛灵阶段。那些以为自然只是对象的形状、色彩、线条等形式规律发挥作用的人，忘记在遥远的古代这些对象早被“泛灵化”了。

美的意识产生不仅建立在泛灵意识的基础上，同时，还须建立在泛性的意识的基础上。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美的意识正是泛性意识的复归。审美意识包含了我们对外界事物的心理态度。就美而言，指的是我们对外界事物产生的一种亲和力，产生一种爱的情感和心理；而丑指的是我们对外界事物所产生的“惧怕”心理。那种对事物的爱的情感，正是把事物置于异性位置来看待。因此，它们源出于原始、深邃的泛性意识。总之，审美意识是泛性意识和泛灵意识的统一。只有建立在泛灵意识的基础上，这种精神、心理、感情才能够与对象之间建立联系。

 

（根据作者在武汉大学，中华美学学会主办的“美与当代生活方式”国际学术研讨会的演讲整理而成。）

 

①《爱因斯坦语录》 杭州出版社2001年

②《西方哲学史》罗素著 商务印书馆，1982年

③《近代心理学历史导引》G·墨菲和·柯瓦奇著商务印书馆，1982年

④转引自《爱因斯坦语录》，杭州出版社2001年

⑤详见《走出审美迷宫——人类审美深层心理透视》陈弘著 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

⑥《性心理学》艾理士著 三联书店 1987年

⑦⑧⑨《艺术》克莱夫·贝尔著 周金环马钟元译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 1986年

⑩转引自卡西尔《人论》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