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的高校艺术学，既是一个完整的时段，又是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教育和学术转型长河中一个点。它既有作为时间段的完整意义，又有作为与历史和未来相联的点的意义，本文将从“段”和“点”的双重视域来组成2004高校艺术学的景观。

       一，2004高校艺术学的背景

由历史而来的高校艺术学的学科结构构成第一个背景。高校艺术的学科结构处在一个由三方面合力的复杂张力之中，第一，从学理层面，艺术学，在西方的主流学术中，包括八大艺术门类（首先是六大类，建筑、雕塑、绘画、音乐、文学、戏剧，20世纪以来，电影作为第七艺术，电视作为第八艺术），艺术是共性，是在这对八大门类的综合中产生出来的。当然还包括一些小一些的艺术门类，如舞蹈、书法、工艺等。这里的“小”一是指在学术体上的地位（如舞蹈），一是指的非世界主流的本土文化中的门类（如书法）。第二，在高校机构中，对艺术学的设置，要考虑到（1）社会对现实的操作性需要（数量规模）和（2）各艺术门类与其它学科的实质联结，这样文学与其物质载体语言结合构成语言文学（包括中文和外文）的一级学科，建筑与其宠大的技术内容一道构成建筑一级学科，并由其最可定量分析的技术性进入工科学科，^[1]这样中国高校的艺术学，在以学位分类、院系设置中呈现出来的学科体系，就是排除了文学和建筑之后的其它艺术门类的总合。具体为，艺术学一级学科下设八个二级学科：艺术学（其实是艺术理论）、美术学、音乐学、电影学、舞蹈学、戏剧戏曲学、广播电视学、艺术设计学。这一学科结构也是考虑到学理与现实两个方面而产生出来的。艺术设计学最初由原中央工艺美学的实际情况而来，舞蹈学因北京舞蹈学院的实际情况而来，但近年来设计的社会需要日益增大和世界学科背景，成为一个交叉性较强的学科，散布在各个学科群之中。第三，文化总体中艺术有一个定性和要求，而各门艺术由于自身的特性在参与文化总体运动时是不平衡的，一些艺术门类进入了社会的公共视域，担当了文化前卫的角色，因此其前进受到了文化整体演进逻辑的重大影响，本身也与文化整体进行经常性的互动（如影视），另一些艺术门类则主要在自己的学术领域和学院空间以学科建设的形式表现自己的学术进步。中国高校艺术学的发展受这三因素的影响和制约。学理层面的整体性一方面被机构层面所分裂，但又在结连艺术各门类的基本理论教科书《艺术概论》中作为一个整体呈现出来，文学和建筑是《艺术概论》必有的组成部分。学理和机构层面虽然受社会的定性和需要所影响，但学术体系和学科体系又是保卫自身存在的一个有效手段。总而言之，这三因素决定了中国高校艺术学的现状构成。

由历史而来的高校艺术学在教育体系中的设置结构，构成第二个背景。中国高校在1953年新建立体系时，以前苏联为模式，一是各艺术学科单独成校，以科研为主；二是在师范院校中有相应的系，以中小学艺术教育为主。这种科系分类，忽略了艺术学科与文、理、工各科在整体上的相互影响，在教育整体中，既影响了各艺术的在整体质素上的文化水平，又影响了综合性大学和理工科大学的在整体素质上的艺术水平。改革开放以后，各综合性大学纷纷成立艺术学院（系），这是一个正在发展中的机构调整趋势。以上两个方面，特别是第一方面是我们看待2004年高校艺术学的一个背景。这两方面中的前进亮点和自身的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都会在2004 年中反映出来。

中国高校艺术学的各二级学科，相对于其它学科来说，有两个特点，一是艺术创作的比重大，对它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否创造出好的艺术作品，这与建筑学科相同，而与中文学科构成明显差别。这样对高校艺术学进行一个相对于创作成果的学术成果的评估，只是一个显（文字成果）隐（创作成果）结构中的显。二是各二级学科之间独立性较大。各二级学科在学术呈现上的特点与学科自身特点的关系尚不完全清晰。这都是中国高校艺术学在学科和学术建设中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要对2004年高校艺术学的科研进展有一个面上的了解，我们取了两个数据，作为参照，一是以中国图书馆的目录来看在著作出版方面的情况，二是以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中三本与艺术学关联的类刊《造型艺术》、《影视艺术》、《舞台艺术》来看文章上的情况。这两方面都是包括了高校和科研单位的成果，但基于在学术关注、学术活动、学术创新的质上，二者基本上缠结在一起的，因此下面的数据对我们理解高校艺术学算是一个基础。

中国图书馆2004出版的艺术学著作表^[2]

 

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造型艺术》（2004年共6期）文章分类表

 

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影视艺术》（2004共6期）文章分类表

 

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舞台艺术》（2004共6期）文章分类表

 

上面各表虽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却呈现出来一些共同点。在著作表中，艺术门类中前四名是：美术，建筑，电影，戏剧；理论研究和中国方面比重最大。三类复印资料中，艺术类型上是绘画、电影、戏剧，理论研究和中国方面占的比重最大。从上面四表，可以得出初步结论，2004年的艺术学，主要关注中国问题和理论问题，主要领域在四个艺术门类中体现出来。这与2004年艺术领域的热点讨论基本一致。

 

   艺术学由于学科众多，又与文化和社会有着紧密的关联，因此焦点很多。下面所选之点，依据两个原则：一，不但与本艺术门类学科有关，而且还具有艺术学整体的意义，或者与文化其它领域关联，从而具有跨学科的重大意义；二，关系到重大的理论问题，不一定非出现于今年，但在今年有了进一步的突显，而且这一问题的演进会影响以后，对这些问题的解决，甚至就是对这些问题的讨论本身，都对艺术学具有重大的促进作用。对这些焦点问题，本文不纠缠于各方具体的论点，而是将之集中和提炼为论题，各方都是围绕这些论题而进行言说的，抓住了论题的结构，不但突出了焦点问题核心，也为这些问题的展望提供了一个观看的角度。

在建筑方面，国家大剧院建筑形式问题因2004年法国机场的事故，让一个自2000年以来就争论不休而且还会继续争论下去的理论问题重新呈出。一个没有柱梁窗顶的蛋型壳体的现代建筑，成为国家大剧院的取型，作为重要的国家文化形象，构成一种什么样的象征内涵？这个大蛋放到长安街上、与人民大会堂和新华门相邻，不是以一种谐调而是以一种反差方式，与之形成整体。这个新整体将怎样改变观者的空间意识？这个大蛋将成为天安门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它的进入，会使作为民族建筑象征的天安门体系产生怎样的新内涵新意义呢？除了技术性的争论之外，以上这些与艺术和文化相关点的争论，正在和将会推动着建筑与城市、建筑与文化、建筑与中国现代性的一系列根本性理论问题的深入。

在美术方面，城市雕塑《北京城市雕塑建设发展规划纲要》完成初稿，上海决定出台《上海市城市雕塑总体规划》，深圳举办“公共艺术在中国”学术论坛，使自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存在的城市雕塑问题呈现了一个高潮。2004的城市雕塑的理论探讨，主要围绕如下的题域：如果把雕塑比成一本书，那么城市里的雕塑是城市的插图，如果城市形成了一个公共空间，那么雕塑代表了一种公共符号，如果城市有一个成长历史，那么雕塑则成了每一时段的纪录，如果文化是一个城市的灵魂，那么雕塑是城市灵魂的象征……城市雕塑既关系到雕塑学科自身的问题，又关系到雕塑与城市、与公共艺术、与文化、传统、时代等一系列问题。雕塑如何成为城市居民生存状态的呈现，成为具有地域特点的“这一个”城市的名片，成为文化悠久的中国在现代性历程中的历史记录，成为中国当代城市公共生活的精神象征，正在讨论中得到更深入的理解。

在电影中，张艺谋的《十面埋伏》又一次把中国电影学一直在讨论的问题突出了出来。张艺谋自1980年代中与第五代电影一道崛起，特别是在国际上频频获奖以来，就具有中国电影的象征意义和方向意义，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中国电影学的讨论方向。当张艺谋以一种东方奇观在国际上频获得声誉的时候，理论界注目着一种中国与西方的关系：中国电影的中国目标和世界目标是什么？在电影的获奖中，有无迎合西方主流趣味，呈现西方想看的中国奇观的问题？走向世界的同时有无陷入西方文化霸权的暗导问题？当张艺谋以《英雄》正始迈向电影的商业大道，应合着中国电影在政治效果、艺术目的、商业利益三方面的重新组合，加入进主流文化、精英文化、大众文化在电影上的磁场较力，理论界不但追问张氏电影的商业模式，更争论着这种张氏模式与他以前电影的关联，与他本人所象征的中国电影的走向，思考着他的商业走向与国际互动之间的关联。《十面埋伏》因为重复、强化、定型了《英雄》中的基本倾向，而成为理论讨论的热点。

在电视中，红色经典改编在2004年，以电视剧《林海雪原》、《小兵张嘎》、《红旗谱》、《烈火金刚》、《苦菜花》等，轮番出场而一再“失利”，引发了观众、业者、管理者、学术界等方方面面关于红色经典的“讨论”^[4]。红色经典的核心是它体现了共和国前期的一种文艺模式，其主内容有三个方面：第一，是一种中国现代性革命时期的理想主义和英勇主义；第二，为了高扬这种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而把矛盾冲突作为一种主旋律。矛盾冲突不但是中国现代性的主题，更是中国革命史的主题，也构成了红色经典戏剧性情节的主调，敌我的对立斗争和敌我分明的道德评价构成作品人物塑造和性格刻画的既定方式。第三，这种对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突出，对矛盾冲突的情节营造，对善恶分明的人物安排，使得作品中人的丰富性被进行了一种艺术性的必要压抑。同时使得历史的丰富性被压缩形成了一种简单的神话性结构。在红色经典改编的浪潮后面，包含了非常丰富的内容。它体现在重现者对市场评估上，对品牌的利用上，对观众趣味的把握上，诸如此类的因素还可以罗列更多，但都可以集中到三个基本点上：一，在经历了一百多年的现代历程，特别是经过一个漫长的红色革命史历程，而终走进一个全球化的多色彩时代的今天，有通过历史回望而重识中国现代性总体的认识需要；二，在一个与共和国前期相比，已处于相对地多了很多市俗化、物质化、娱乐化的当代大众来说，有一种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渴望；三，在经历了基本上20年变一次主潮的中国人的奋斗史来说，有对重认人性丰富性的需要。然而，红色经典本身有着与当下时代差异的一面，这就是由于对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强调，而略少了人物性格的丰富和内心世界的复杂性；由于对斗争性的强调而略少了故事情节的复杂性和绞缠性，由于对敌我阵营的鲜明区别而略少了人物动机的多样性和矛盾性。这一缺失在红色经典所由产生的那个时代被认为是可信的，在一个精神氛围相距甚远的当下会被感受为是一种缺失。于是改编的方向基本上是这样的，第一坚持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第二在人物上增加丰富性、故事上增加复杂性，斗争上增加多样性。一句话，把一种红色时代的趣味与当下的时尚趣味接轨，把一种红色时期的简单性与当下的复杂性接轨。把一种红色时代的定性认识与当下的动态认识接轨。然而，按照这一思路进行的红色经典改编，在2004的推出中，遭遇了巨大的“失败”。管理者、学界、观众以对“失败”的经验总结，基本集中在三点上：第一，英雄人物不能在“人性化”的过程中，让原有的英雄形象得到歪曲；第二，反面人物不能在“人性化”的过程中，变得光辉起来；第三，故事情结不能在“丰富化”的过程中，迎合时尚，进行“爱情”等趣味性注水。这三点，都点到了红色经典改编中的问题所在，但这一问题又不仅是一个改编中的技术问题，而与时代的普遍问题相关联，还与红色经典的内在矛盾相联。自改革开往以来，中国人的性格，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文艺作品，都在由以前的单一向多样，由类型向丰富发展，也可以说，是由一心一意干革命走向人性的丰富上面发展，这里的人性丰富仅只是相对一革命时代的单一而言，而且这里的丰富，还包含着各种负面的因素，正如当年的单一也包含着相当的负面因素一样。因此，人性所就有的丰富是不是就是像我们当下所处地现实中和艺术中的这种丰富，显然不完全是的，我们所经历的所看到所理解的人性丰富，只是真正的人性丰富中的一种表现，一类显现，这种现实显示还不是、至少不等同于人性丰富本身。人性丰富的应有本质和人性丰富的现象呈现这一矛盾性正好在红色经典的改编中表现出来。红色经典改编中遭到激烈批评的“戏说”、“注水”、“情色”等，无不与用当前趣味中本还应该予以思考的人性丰富现象相关。红色经典改编所引发的讨论，引发了一系列值得思考的问题：如电视剧的改编与更宽广的回望历史与呈现今天的关系，一种叙述故事的模式与文化内容究竟应该以何种方式相结合才能推陈出新，改编者的现实条件与被改编的历史精神的互动怎样才能进入到符合现实的“度”的完美……据广电总局统计，2002年至今，已拍、正拍、规划要拍的属于红色经典的电视剧有40部共850集。2004红色经典的讨论，还只是一个开端。

 

       四，高校艺术学的长期问题在2004的呈现

艺术学各学科之间的分离是在“艺术概论”这门课程中得到统一的。因此高校艺术学综合水平基本上要由“艺术概论”教材体现出来。根据中国图书馆的目录，艺术概论的著作自1978年以来统计如下：[5]

 

 

在这54本书中，三本各艺术院校使用得较多的教材是：高等艺术院校《艺术概论》编写组《艺术概论》（文化艺术出版社，1983）、孙美兰主编《艺术概论》（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彭吉象《艺术学概论》（北京大学1994第一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第二版，2004年获精品教材）。这三本教材既可以代表四个时期，但又显出了在体系上的一致。在体系结构上，彭著可以说是在体系上的集大成者。该著把艺术概论分为三大方面，一，艺术总论，包括艺术的本质、起源、教育、在文化系统中的位置，二，艺术系统，包括艺术创作、作品、鉴赏，三，艺术种类，包括实用（建筑、园林、工艺、书法）、造型（绘画、雕塑、摄影）、表情（音乐、舞蹈）综合（戏剧、戏曲、电影、电视）、语言（诗歌、散文、小说）艺术。2004出的两本教材，一是田川流、刘家亮《艺术学导论》（齐鲁书社），基本上在彭著的范围内，二是肖鹰《美学与艺术欣赏》（高等教育出版社）主要在总论，六门艺术（音乐、舞蹈、诗歌、雕塑、绘画、建筑）的细讲，可算作彭著中的一些部分。两本教材虽然在个别章节上有新意、很精彩，基本上还在彭著体系之内。

1978年以来的《艺术概论》虽然取得很大的成绩，初步满足了艺术学科的教学需要，但与艺术学的实际学术进展，还有很大的差距。主要表现在：

第一，在总体角度上，以艺术为中心去组织一个逻辑体系，在艺术与其它学科交叉关系上，尚欠深入。比如，建筑是一个综合体，文学也是一个综合体，以从艺术学角度把握，也可以从其它角度把握；在以逻辑为中心而排除历史、文化差异的同时，没有从这一差异中提取重要问题进入这一逻辑体系。如中国、西方、印度绘画，或西方古典和现代绘画对空间性质的不同理解对一般绘画理论的影响。

第二，没有考虑各大艺术门类在一系列具体问题上的不同，如文学、绘画、音乐、影视，在创作（生产）和欣赏（接受）中基本是不一样的，文学和绘画是个人性创作，戏曲和戏剧是集体性创作，电影和影视是企业性制作，而艺术概论中作了非常简单化的处理。这54本概论在涉及艺术创作时，基本上是进行的只适合于绘画和文学的个人性创作模式。与之相应，欣赏也作了很简单化的处理，小说、绘画、音乐、建筑、戏剧、电影、电视这些不同的艺术在欣赏上既有统一的一面，更有完全不同的一面，在艺术概论中，差异的一面常常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

第三，由此对各门艺术的特性理解不够，从而上升到艺术总体理论的时候，没有达到应有的真正的综合高度。另外艺术各二级学科有较大的差异性，讲艺术概论也应相应考虑该学科的性质，而突出与之不同的性质，目前的艺术概论在统一性上多，在特点性上少，即更符合各二级学科的艺术概论少，离把某一具体艺术门类的学生提高到艺术学整体高度的要求还有相当的距离。当然，这是一个很高的要求，需要经过相当的努力才能达到。

 

现在的学科目录，艺术学为一级学科，下面有二级学科八个：艺术学、美术学、音乐学、电影学、舞蹈学、戏剧戏曲学、广播电视学、艺术设计学。这里二级学科里的艺术学实际上是艺术理论，艺术理论取名艺术学是可以的，但与一级学科艺术学同名容易产生错解和理解上的困扰。整体艺术学分级体系的语境决定了命名原则的基本要求。在学理原则、现实情况、命名的规律三方面的综合里，把二级学科的艺术学改为“艺术理论”，更符合人们的思维习惯和认知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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