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从《文化偏至论》到《热风·随感录三十八》,再到《阿Q正传》,从哲学理论到艺术形象,共同构成了鲁迅对20世纪初中国的精英式的“个人”与愚庸式的“众数”这一社会性对立矛盾问题的观察、追索与思考。阿Q是庸众中的越界者,鲁迅不是“哀其不幸”,而“主旨是‘憎’,精神是负”;鲁迅不是“怒其不争”,而是“惧怕其争”。由越界庸众构成的“阿Q似的革命党”,不但不能成为中国革命的推进力量,带来的反而可能是一场灾难。   历史语境的考证(包括史实的实证),对于从预设的先验命题演绎中挣脱出来的今天中国文学研究界来说,日益显露出它的重要性与合理性,因为它是返回文学作品,特别是经典作品之所以产生的历史真实的唯一途径。当然,能称得上经典的作品,其概念内涵往往如康德所说是“非确定性”的,亦如中国古典美学的“诗无达诂”,即具有多义性、朦胧性、阐释的无限可能性等。但不管读者、批评家的接受与再阐释的自由力量有多么巨大,他出发的第一层面,即阐释展开的基础,必须是作品的真实与促使作品诞生的历史语境的真实。那么,学界以往对《阿Q正传》的研究,真正做到了吗?有没有继续推进的可能呢?   一、主旨是“憎” 精神是负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语,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鲁迅对阿Q的审美态度,即创作主体对其作品中主人公的情感好恶、价值取舍的定评。其影响面之广,举世罕见,可以说,只要有初中文化以上的国人概莫能外。那么,这一“定评”,符合历史真实吗? 先从此语的出处谈起。该语出自鲁迅的《摩罗诗力说》第五节。鲁迅肯定摩罗诗人拜伦:“怀抱不平,突突上发,则倨傲纵逸,不恤人言,破坏复仇,无所顾忌,而义侠之性,亦即伏此烈火之中,重独立而爱自繇,苟奴隶立其前,必衷悲而疾视,衷悲所以哀其不幸,疾视所以怒其不争,此诗人所为援希腊之独立,而终死于其军中者也。”1这里是说,性烈如火,酷爱自由,内怀侠义肝胆,扶贫济弱的拜伦,若见到奴隶、“庸愚”,(该词亦出在此节谈易卜生段)定“衷悲”之,“疾视”之。衷悲引发“哀其不幸”;疾视顿生“怒其不争”。此处的奴隶、庸愚,即如鲁迅在《呐喊·自序》所描写的,是那些关在绝无窗户的铁屋子里,熟睡、昏睡,行将闷死的人们;或是那些以麻木、冷漠的神情,围观将被日军砍头的中国人的中国“看客”。也就是指那些毫无自由精神、毫无反抗意志,愚昧昏庸、浑浑噩噩的人。 如若以此状来审视阿Q,似乎有点不贴切,有点错位,因为阿Q的骨子里像是很有点不安份的东西,它驱使阿Q不甘于平庸,内心时时在躁动着。其一,想与赵太爷比辈份,争高低。赵太爷儿子进了秀才,阿Q说他和赵太爷是本家,也姓赵,还比秀才长三辈,结果被打了个耳光,“你怎么会姓赵!――你那里配姓赵!”其二,阿Q很自尊,自认“见识高”。所有未庄的居民,全不在他眼睛里。他常常夸耀:“我们先前――比你阔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他连城里人也鄙薄,他们居然把“长凳”叫成“条凳”,煎鱼时,不像未庄那样把葱切 1 鲁迅:《摩罗诗力说》,《鲁迅全集》第1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82页。   得半寸长,而是切得细细的,可笑,错的。其三,阿Q有精神胜利法,“常处优胜”。被人打了就说:“我总算被儿子打了,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于是他心满意足地得胜的走了。打架输了,被拉去碰了五六个响头,他也心满意足,因为“他觉得他是第一个能够自轻自贱的人,除了‘自轻自贱’不算外,余下的就是‘第一个’,状元不也是‘第一个’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呢!?”其四,阿Q敢在有着森严的“男女之大防”的未庄,公开表露出性生理的需求。他在扭了小尼姑的面颊,飘飘然之后,公然对吴妈说:“我和你困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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