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订交之始
严格地说,刘海粟与蔡元培并非属于一代人,蔡长刘28岁,刘出生那一年,蔡元培在前清翰林院已经供职四年有余。至1912年,17岁的刘海粟在上海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时,蔡元培在政治、文化与教育界已经名满天下了。故而,蔡之于刘,似在师友之间。
刘海粟在会见蔡元培之前,对蔡是久已仰慕。1911年春天,时在常州老家的刘海粟读到蔡氏的著作《中国伦理学史》一书,该书以“显著篇幅介绍黄宗羲、戴震及俞正燮三家学说,鼓吹民权与女权,发前人所未发”,[1]对少年刘海粟启发颇大。辛亥革命后,蔡元培出任民国首位教育总长,在教育改革中将美育作为一项重要的教育方针,这对于热爱绘画的刘海粟无疑是一个激励。此后,刘海粟在经营上海美专时,对蔡元培的学说一直予以密切关注,即便是外出写生之暇,亦不忘携带蔡氏著作研读。[2]1917年,蔡元培在《新青年》杂志发表了《以美育代宗教说》一文,将美育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位,这对所有从事艺术的人来说,无异福音,更不消说对于时在“苦力支撑”上海图画美术院的刘海粟。刘氏随即驰函一封,对蔡元培“舍宗教而易之纯粹之美育”的观点表示附和。在信中,刘氏不失时机地请求蔡元培能给上海美专予以支持,并很快收到了复信。[3]其时,蔡元培虽身在北京,因上海是其早期活动据点,具有很多重要的社会关系,这对于青年刘海粟在人地两疏的上海谋求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资源。
事实上,除了刘氏的个人景仰,他们之间还另有一层连带关系。刘氏在晚年回忆时,曾提及两个人物,与刘、蔡二人关系都很密切。其中一位是以研究元史著称的屠寄,他是刘海粟的姑父,也是常州人,其经历与蔡元培颇为相似,曾为前清翰林,后响应辛亥革命。蔡元培任北大校长时,兼长国史馆,聘屠寄为国史馆总纂,并“允许他南北来往自由,不需长驻馆内,”[4]可见二人关系之非同寻常。这位曾撰写过《蒙兀儿史》的屠寄先生,对早
[1] 刘海粟:《忆蔡元培先生》,《艺苑》,1983年第1期。
[2] 1919年1月23日,刘海粟在杭州写生,“天阴黑,大雨不能出,读蔡孑民著哲学二篇”。(见刘海粟:《寒假西湖旅行写生记》,《美术》,第2期。1919年7月。)
[3] 见刘海粟:《忆蔡元培先生》。
[4] 刘海粟:《屠敬山先生》,《齐鲁谈艺录》,济南:山东美术出版社,1985年版,第78页。
年的刘海粟影响至深,不仅在绘画思想上予以启蒙,还曾“以文史相勉”,[1]并多次向刘海粟推许蔡元培的道德文章,使刘氏很早就对蔡元培心仪不已。后来,刘海粟在上海时,与有乡谊之缘的早期革命党人何海樵过从甚密。何、蔡二人是辛亥革命时的战友,蔡元培加入同盟会即因何氏介绍,何氏曾以蔡元培的精神毅力激励刘海粟,并拟介绍二人相识。[2]屠寄、何海樵与蔡元培关系均非恒泛,概可谓契友,二人同为刘海粟长辈,对刘海粟关心备至,从中引见或央蔡元培照拂晚辈刘海粟,亦未可知。
刘、蔡的早期交往,正如刘海粟的回忆所述,是以书信方式开始的,以致刘、蔡在会晤之前,已经有了一些往还基础。1918年9月,刘海粟切实响应蔡元培的美育主旨,称:“美术之功用,小之关系于寻常日用,大之关系于国家民性。”[3]并在上海发起江苏教育会美育研究会,得到蔡元培及江苏教育界领袖黄炎培、沈恩孚的竭力支持,遂使该组织得以成立,刘氏因此获益匪浅。[4]此后,刘海粟与黄炎培、沈恩孚之间交往日渐密切,黄、沈二人也以实际行动频频参与到上海美专的公益事业。黄炎培系蔡元培在南洋公学时的学生,时任江苏教育会副会长,是江苏教育界执牛耳式人物。蔡元培对这位高足异常器重,当蔡氏在北京时,黄炎培成为他的南方代表。因此,素来“一切惟师命”[5]的黄炎培,在上海不遗余力地支持刘海粟的艺术活动,也是在情理之中。次年,上海美专成立校董会,黄炎培、沈恩孚皆添名该校校董之列,就是蔡元培一手提名的结果。
经过成功筹备江苏教育会美育研究会,年轻的刘海粟似乎感到羽翼渐丰,独立承担上海美专大任时机已到。翌年7月,他正式出任上海美专校长。[6]12月,刘海粟在蔡元培的帮助下,发起上海美专校董会,校董会成员由社会各界名流担任,如首届校董会成员就有梁启超、王一亭、黄炎培、沈恩孚、袁观澜等人,皆由蔡元培提名介绍。[7]上海美专校董会成立之初,其阵容就颇为强大,因其名人效应,对刘海粟乃至上海美专事业的发展,起
[1] 同上,第80页。
[2] 刘海粟:《忆蔡元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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