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处在“东西对流”中的宗白华，融会中国与西方、古典与现代的哲学、艺术思想于一炉，以心灵的妙悟，创造了独特的美学理论与话语体系。宗白华美学与西方人文思想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宗白华对西方哲人及艺术家思想有着自觉的接受与改造。其中，叔本华的生命意志论、歌德的人格价值、柏格森的绵延论、罗丹的艺术精神以及康德美学的主体性等都对宗白华的美学思想体系的建构产生过重要的影响。 关键词 生命意志，人性，艺术精神，生命本体，主体性 宗白华先生是中国现代美学大家，他深得中国美学之精魂，他的美学以生命意识、宇宙情怀为核心，以妙悟为审美体验方式，以艺境为价值蕲求，创造了“生命—艺境美学”。宗白华美学高扬一种艺术的人性光辉和生命精神，体现一种可贵的人文精神。宗白华的美学追求生命自由、人性完满和审美超越，标举人生艺术化和艺术意境论。处在“东西对流”中的宗白华，融会中国与西方、古典与现代的哲学、艺术思想于一炉，以心灵的妙悟，创造了独特的美学理论与话语体系。 宗白华先生“终生情笃于艺境之求索”，恐怕与他受到西方人文思想的深刻影响有密切的关系。宗白华在青年时期与西方哲学和艺术思想的渊源相当深厚，所以有人将宗白华看作是“纯粹古典意味的美学家”的说法是不可靠的。其实，是在西方美学史上，叔本华、歌德、康德、柏格森、罗丹、席勒等学者的人文思想对宗白华均产生过重要的影响。本文以宗白华与叔本华、歌德、柏格森、康德等人的关系为切入点，初步探讨宗白华早期美学与西方人文思想的渊源关系。 一、佛学视阈中的生命意志 宗白华在青少年时期，就对哲学与文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1918至1919年，宗白华开始写哲学文章，这一时期，庄子、佛学、叔本华、歌德等都是他拿来沉思的对象。他说“庄子、康德、叔本华、歌德相继在我的心灵的天空出现，每一个人都在我的精神人格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痕。‘拿叔本华的眼睛看世界，拿歌德的精神做人’，是我那时的口号。”可以看出，叔本华和歌德对青年宗白华思想的形成有巨大影响。但是就叔本华和歌德来说，宗白华对二者的接受侧面有所不同，宗白华主要是在20年代初期对叔本华有好感，接受其生命意志论，并进行佛学的改造，使生命意志变成生命之同情，后即扬弃；而对于歌德，宗白华则可以说是终生崇奉，将歌德视为理想文化与人格的象征。 继王国维在20世纪之初对叔本华的哲学与美学思想形成第一次接受高潮之后，宗白华在20世纪20年代对叔本华哲学和美学有自觉的批评研究，并受到他的影响。 五四时期的宗白华，深受德国哲学浪漫精神的熏陶，他此时已研读过康德、叔本华、歌德的哲学，关注到新康德主义和生命哲学。他还倾心于浪漫派的诗歌，读过席勒、歌德、荷尔德林等人的诗篇。宗白华早在1917年即写成《萧彭浩哲学大意》一文，介绍和探讨了叔本华的哲学思想，并且对叔氏思想深表同情之理解：“吾读其书，抚掌惊喜，以为颇近于东方大哲之思想，为斯著焉”。由此可以推想，宗白华接受叔本华是建立在中西思想互通的基础之上的，换句话说就是宗白华在佛学的视野中来理解叔本华的哲学大义。随后宗白华写下了《说人生观》（1919）《叔本华之论妇女》（1919）等论述叔本华哲学的文章。当然，叔本华对宗的影响只在青年时期，随后宗对叔本华即扬弃，在大约写于1928-1930年的《形上学—中西哲学比较》提纲中，宗白华说“叔本华发现盲目的生存意志，而无视生命本身具条理与意义及价值（生生而条理）。”若从1917年写成《萧彭浩哲学大意》一文算起，到1928-1930年的《形上学—中西哲学比较》对叔本华的疏离，宗白华对叔本华的关注和研究延续十年左右的时间（1917-1927）。 宗白华是从佛学的视野来看待叔本华的生命意志论和同情的人生伦理观。宗白华说，“继康德而起者多人，而萧彭浩最为杰出。造《世界唯意识论》，人谓此书，集欧洲形而上学之大成，其义尤与佛理相契合，阅者自明，今不强解”。认为叔本华的哲学是“先求之自觉中，然后证之万物，使一切现象，皆可以意志解。则世界唯意志之说，可以立意志为本体，此世界，乃现象，心与物所幻成，唯识所见。故曰：世界唯意、唯识。”宗白华认为叔本华的哲学思想“含义闳深，颇契佛理，且一切取证于科学，以发阐其形而上之理”。从此文中，已见出叔本华对宗白华的影响。 总的来看，早年的宗白华对叔本华哲学存在误读的倾向，他认为：“萧彭浩言，人生行为之动因有三：一，自利；二，害他；三，同情。此同情之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