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境”这一涵蕴着中国气派的特有的重要美学范畴,从无到有,从实到虚,从漫漶不清到最终标举于世,昭示着中华文化在历史的洪流里生生不息的蓬勃发展态势,也寓含着其作为一个特有的审美范畴的萌芽确立、发展充实的动态过程。意境以涵盖古今沟通中外的流变置换,在兼容深广的文化景观里,日愈丰富阔大自成体系,显示出奕奕光彩。宗白华说:“现代的中国站在历史的转折点。新的局面必将展开。然而我们对旧文化的检讨,以同情的了解给予新的评价,也更显重要。就中国艺术方面——中国文化史上最有世界贡献的一方面——研寻其意境的特构,以窥探中国心灵的幽情壮采,也是民族文化的自省工作。”[1] 一  探究“意境”的旨趣,须从“境”入手,因为“意”在中国文化里是有固定的意义界定的,它关涉的是主体心理情感活动的种种意向性行为趋势,间或有脱离主题之外的延伸性的精神品质,都和情感息息相关。而“境”的出现与流变,以及确立自己的认知范畴,却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境或境界。据《说文解字》记载,“境”本为“竟”, “竟,乐曲尽为竟”,即结束完成之意。段玉裁注:“竟,俗本作‘境’,今正。乐曲尽为竟,引申为凡边境之称。”“境”在这里有了疆域、疆界之意。耙梳古籍,有此有法。《商君书·垦令》:“五民者不生于境内,则草必垦矣。”《后汉书·仲长统传》:“当更制其境界,使远者不过二百里。”这里的“境”其意义是实化的。由实转虚,由外在直观而一变为主体内在的感觉情绪的经验,在《庄子·逍遥游》里有所暗示:“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世说新语·排调》里说:“顾长康啖甘蔗,先食尾。人问所以,云:渐至佳境。”此处之“境”便有抽象的虚化意味了,后者之“境”偏重于生理心理的感受,有了一定的审美意味。嵇康在《声无哀乐论》所说的“应美之境,绝于甘口”,亦有此意味。   唐代作为美学语境下的“境”才开始蓬勃发展。原初意义上的“境”在中国本土文化的熏染下大抵构成一种对客观外在现实的直观界定,侧重于心理情感的主体镜像的“境”的出现,和佛学的传入脱不了干系。如“结庐在人境”与“渐至佳境”之“境”,其意义在魏晋玄学盛行之际,不可能没有佛学的影子。至唐这一影响加剧,“由于佛教认为外物不过是意识的分别,作为意识之域的‘境’当然就是一种幻象,这使‘境’与单纯的物象有了区别。”[2]“境”在佛学里侧重于幻觉性体验,是与心理情感密切相关的审美主体的意向性活动。如权德舆《唐故章敬寺百岩大师碑铭》:“心本清净而无境者也,非遗境以会心,非去垢以取静,神妙独立,不与物俱,能悟斯者,不为习气生死幻蕴所累也。”[3]虞世南《破邪论·序》云:“苟可以经纬阐其图,讵可以心力到其境者,英猷茂实,代有人为焉。”[4]而“意境”粘着使用亦始见于唐代佛教文献。[5]林谔《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维佛曰觉,是法曰空,熔范所谓敬田,熏崇可兼意境。”可见“意境”在唐出现,并非出于偶然。那么在关乎审美的诗学界域出现“意境”的用法,则初始于王昌龄的《诗格》:诗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物境一:欲为山水诗,则张泉石云峰之境极丽绝秀者,神之于心,处身于境,视境于心,莹然掌中,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情境二:娱乐愁怨皆张于意而处于身,然后驰思,深得其情。意境三:亦张之于而思之于心,则得其真矣[6]于是出现了物、情境、意境的“诗有三境”说。我们认为,这里的“意境”并非是审美范畴谱系上的初始意义,恰恰与后来所阐发开来的诗学层面上的“意境”相悖逆,它仍是作为指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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