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哉斯“文”
如果说当孔子宣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时,你会为孔子对“文”的痴心感到不解的话,如果说当孔子进一步近乎口吐狂言地宣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时,你会为孔子对“文”如此自许自期更信增疑惑的话,那么,当你遨游于二千多年的中国历史长河之中,你就会发现你的种种不解、种种疑惑顿时为之释然,你就会发现孔子确确实实是一位真正的先知先觉者,他以非凡的远见注释着我们国家、我们民族的历史命运,因为千年雄史见证了,我们华夏之邦的确是一个以“文”而盖世的国度,我们中华民族的确是一个以“文”而闻名的民族。
吾邦吾民之重“文”举世皆知。天之象被称为“天文”,自然之理被称为“文(纹)理”,社会之制度被称为措以礼乐诗书的“文制”,社会之大治被称为仪服文王之治的“文治”,科举以诗赋词章之“文”来取士,帝王的谥号中亦重文轻武地以“文”字为无上美溢。世间的一切是如此,对人的理解也不例外。人之言被称为“文言”,人之字被称为“文字”,人之学被称为“文学”,人之教被称为“文教”,人之德被称为“文德”,人的发明被称为“文明”,人的化成被称为“文化”。因此,对于古人来说,正如道之所以为道,乃在于道是“文以载道”之道那样,人之所以为人,亦在于人是“文之以礼乐”、“以文化之”之人,也即真正意义上“人文主义”之人。故王充不仅称“繁文之人,人之杰也”(《论衡·超奇》),称文章盖世的鸿儒为“超而又超”、“奇而又奇”的人之极品和“世之金玉”(同上),实开王国维“生百政治家,不如生一大文学家”说之先启,且提出“物以文为表,人以文为基”(《论衡·书解》),“人无文则为朴人”(同上),而最终以文训人,把文与人完全视为是异名同谓的东西。
王夫之在释这种无文的“朴人”之“朴”时称:“朴者,木之已伐而未裁者也。已伐则生理已绝,未裁则不成于用,终乎朴则终乎无用矣”(《俟解》)。在王夫之看来,这种所谓的“朴人”乃为“天然之美既丧,而人事又废”之人。这种人其生命的全部意义仅在于像动物一样苟且偷生,“养不死之躯以待尽”,且为此他可以“自鬻为奴,穿窬为盗”,可以人伦丧尽地无所不用其极。因此,这种人的生命既于己无补又于世无补,以至于一如“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这一《诗》曰所示,王夫之对这种无文的“朴人”的最终劝告亦如此:与其苟活于世,还不如速速去死,立求一命归西!
更有进者,对于古人来说,正如“文”使人得以告别了顽朴和野蛮一样,“文”也使人得以告别了倏忽如寄的有限的人生,而为我们每一个通向自己生命不朽洞开了其神秘的大门。故生逢中国“文学觉醒”时代的曹丕宣称:“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典论·论文》)。这一字字掷地有声的话语告诉我们,以其所具有的“形而上的慰藉”,以其可以使人渡身于“永垂不朽”之化域,“文”就是中华民族的神明之所在,“文”就是中国人心目中真正的上帝。
2 “象形”为文:文作为审美形式
许慎言“仓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说文解字叙》)。何谓“象形”?象形之象乃“似象而非象”、“亦真而亦幻”之象。一方面,其植根于、依照于所象之象,另一方面,其又超离于、有别于所象之象。它是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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