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平:“先锋派”还是“前卫”

高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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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nt-garde这个词,是应该译成“先锋”,还是应该译成“前卫”?目前有许多争论。由于我翻译过比格尔的书,当时译成了《先锋派理论》,因此对这种争论也有所注意。本来,一个西文词,译成不同的中文词,也是常见的现象。例如,前些年有人将text译成“本文”,有人译成“文本”,我主张译成“文本”。这些年似乎越来越多的主张译成“文本”了,原因在于译成“本文”,与汉语常用“本文”指“这篇文章”,因此容易产生混淆。确定译名需要瞻前顾后。这里很难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只有怎样译更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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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译成“先锋派”更好,还是译成“前卫”更好呢?

在现有的许多英汉词典中,这个词一般都译成“先锋”。最著名的郑易里先生等人所编《英华大词典》中,对avant-garde一词的解释是:“1.先锋,先驱。2.(龙8的)先锋派。”相应地,将带有后缀-ism的词译成“(文学龙8上的)先锋派主义。”(见《英华大词典》修订第二版,商务印书馆1984年)。在学生中使用得比较广的《新英汉词典》中,解释是这样的:“先锋,先驱,前卫;(西方资产阶级文艺中的)先锋派。”(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年新2版)这里的意思是,这个词可译成先锋、先驱和前卫,但用在文艺中,还是要译成先锋派。后来,外语教学和研究出版社出版过一本《大英汉词典》,这本词典中对这个词的解释是:“先锋(队),先驱,先行者;【军】前卫,先头部队;(西方文艺中的)先锋派。”(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2年)这里的意思是,这个词要译成先锋、先驱或先行者,在用作军事术语时,可以译成前卫或先头部队,但在文艺中,要译成“先锋派”。在一本朗文《当代高级英语辞典(英英、英汉双解)》中,对“前卫派”的译法采取了宽容一些的态度。该词典对这个词解释如下:“【作家、画家、音乐家等中的】先锋派,前卫派。”(商务印书馆1998年)。在这本供学生用的翻译的英文词典,中文注释者开始也用“前卫派”来指文艺了。这当然不是英语读者对这个词的理解有变化,而是中文的词典编纂者想使这个词的解释能容纳一些不同的表述而已。在这里,要注意的是,这位词典注释者也没有用“前卫”一词,而是用“前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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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典的编辑,当然是中国人对这个词的使用情况的体现。问题在于,一个已经习惯了的翻译,为什么要改译呢?一个主要的动机,是追求更加字面上的对应。avant-garde是法文,译成英文,字面的意思是advance guard。advance是"前",那么guard就是“卫”,直译过来,就成了“前卫”。关键在于这个“卫”字。许多中文的译法,碰到guard常常译成“卫”。例如,伊朗的“革命卫队”(Revolutionary Guard), long8国的国民警卫队(National Guard)。中国文化革命时有“红卫兵”,译成英文也译成Red Guard。将英文的guard,或相对应的其它西方语言的词,都译成“卫队”或“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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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里有着不同的情况。Guard在这些用法中,只是指一支军队,并不一定有“保卫”的含义。关于avant-garde,《韦伯斯特大词典》是这样解释的:the leaders in new or unconventional movements, esp. in the arts。(Webster's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Unabridged Encyclopedic Edition, New York: William Collins Publishers, Inc. 1979),即指新的,非常规的运动的领导者。在另一本有影响的词典中,avant-garde则明显被解释成是一个群体:A group, as of writers and artists, regarded as pre-eminent in the invention and application of new techniques in a given field。(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Company, 1981)。在这里,guard被落实为是指一个群体,在一个特定领域中,例如作家和龙8家,对新技术的发明和运用被认为很突出。这些解释都与防卫没有任何关系。当然,在军队中,先头部队具有侦察,从而在实际上对主力部队起到保护作用的含义,用guard这个词,也许在起源上有这一层含义。但是,在文学龙8中,这个“卫”就无法落实了。我们很难说,这种龙8"保卫"了什么,而只能说它"突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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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不同,在中文中,“卫”字所具有的“保卫”的含义是明确的。在足球场上,我们有前锋、中锋,也有前卫、中卫和后卫的说法。在无论是前卫,还是中卫和后卫,“卫”字都有随时回防的含义,而前锋则没有回防的责任。显然,avant-garde龙8家,并不是要"回防”,更不能强调他们要对“传统”的回防。他们更像是足球场上的前锋,任务只是通过各种配合,在队友的协助下进球。这个词在文学龙8中,所表达的是要有一种无畏的精神,不顾及回防,不害怕失去什么,而打破一切龙8的常规。这时,“卫”字的含义就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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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将avant-garde译成“先锋派”还是译成“前卫派”,各有所长。译成“先锋派”是译出了这个词的意思,而译成“前卫”是更加具有字面对应性。但是,这种字面的对应,也会引起误读。既然在很长时间里,译成“先锋派”已经习惯。改变一个习惯,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有十分必要时,才能做。现在,我看不出有什么修改的必要,我们并没有找到一个十全十long8的新翻译,因此还是不要高调地改译,以避免造成新的混乱为好。我曾经说过,在公主坟已没有坟时,不必去掉“坟”字,在王府井没有井时,还是继续这么叫,何况这里明明白白说的仍是“先锋派”,而不是“前卫”。改译法是需要有充分理由的,在没有充分理由时,就不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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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