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能:关于中国当代龙8的几点反思

张玉能

(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湖北武汉市,430079)


【内容摘要】中国当代龙8发展到今天已经将近70年了。现在正处于一个多元共存、百家争鸣的时期,也是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的最佳时期。中国第一次龙8大讨论中的“四大流派”,从实质上来看,不应该是中国马克思主义龙8内部的不同观点或者流派,其中只有客观派和实践派可以算作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说蒋孔阳龙8是“第五派”是特殊语境下的说法。实际上,现在中国还没有明确的“反马克思主义龙8”流派。中国当代龙8的生成和发展应该说是与西方龙8分不开的,因此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也肯定离不开西方龙8思想资源。中国当代龙8当然应该以中国传统龙8思想为根基,但是应该批判继承中国古代传统龙8思想。当前出现的马克思主义龙8的“合法化危机”并不可怕,在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过程中应该是可以克服的。

【关键词】中国当代龙8;反思;马克思主义龙8流派;西方龙8;中国传统龙8思想

【作者简介】张玉能,男,1943年8月出生于武汉市,祖籍江苏南京,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龙8、西方龙8、西方文论、文艺学等方面研究。


Zhang Yu-neng

(College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Hubei Province, China, 430079)

Abstract: China contemporary aesthetics development today has been nearly 70 years. Now in a pluralistic coexistence, the best time is the contention of a hundred schools of thought during the further development of China contemporary aesthetics. Chinese first great aesthetic discussion in the "four schools", in essence, should not stand in the China Marx aesthetics in the interior view or genre, which only can be regarded as objectivity and practice of aesthetics. Chinese Marx said Jiang Kongyang's aesthetics is the "fifth schools" is a special context argument. In fact, now China is no clear "anti Marx aesthetics" genre.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China contemporary aesthetics should be inseparable with Western Aesthetics, therefore further development of contemporary aesthetics Chinese certainly cannot do without the resources of western aesthetics. China contemporary aesthetics should of course to China traditional aesthetics for The foundation, but should inherit China ancient traditional aesthetics. The current appearance of Marx's Aesthetics "legitimacy crisis" is not terrible, in the process of further development of China contemporary aesthetics should be overcome.

Key words: Chinese contemporary aesthetics;Reflections;Marxist aesthetics;Western aesthetics;Chinese traditional aesthetics thought

Brief introduction to the author: Zhang Gong ,born in Wuhan city in 1977 and Nanjing city in Jiangsu Province as ancestral home. He is associate professor of School of humanities, East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s and law, part-time deputy researcher of the research center of Marx theory, research on Marx s aesthetic theory, cultural studies.

Zhang Yu-neng, born in Wuhan city in 1943 and Nanjing city in Jiangsu Province as ancestral home. He is also professor of college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of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and tutor of Ph. D majoring in Poetics. He is engaged in teaching and studying the Western aesthetics, the Western poetics, aesthetics principle, and Marxism poetics, poetics.


 

中国当代龙8发展到今天已经将近70年了。现在正处于一个多元共存、百家争鸣的时期,也是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的最佳时期。因此,反思一下中国当代龙8的几个重要问题,似乎会有助于龙8界同仁们冷静思考。

一、关于中国当代龙8的流派

一般认为,新中国成立以后的第一次龙8大讨论就形成了中国当代龙8的四大流派。这种说法,当然是有根有据和有道理的,不过,这四大流派都在说自己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龙8,于是,它好像就成为中国当代龙8中马克思主义龙8的不同观点,当然这也可以称为“流派”,不过是一个大的思潮下面的流派,或者说是一个大流派下面的小流派。20世纪50-60年代的龙8大讨论,是在新中国建立初期的特定历史条件下进行的一次龙8大讨论。关于这次大讨论的看法,我在《我看“龙8大讨论”及朱光潜先生》(《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6期,第15-27页)一文中做了比较详细的阐述。在当时的条件下,参加龙8讨论的人都要努力在意识形态和阶级立场方面站对队,所以,大家的讨论文章都在引述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论说,并且都声称自己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龙8的代表,驳斥那个对方论敌是非马克思主义的或者反马克思主义的。所以,从表面上来看,龙8大讨论中的“四大流派”,在一定意义上是可以视为中国马克思主义龙8内部的不同观点,叫做不同流派也是可以的。因为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龙8的主潮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龙8,没有谁敢声称自己的龙8思想是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也没有谁能够像陈寅恪那样公开说不用马克思主义观点立场方法来研究历史等人文社会科学。这是当时的特殊条件所造成的学术局面,一直延续到今天。比如,20世纪90年代的实践龙8与后实践龙8的争论,实践龙8是公开的马克思主义龙8派别,可是,后实践龙8的各派也没有公开声称自己是非马克思主义的或者反马克思主义的,无论是超越龙8(存在龙8、主体间性龙8)、生命龙8、体验龙8、生存龙8、生态龙8、身体龙8、网络龙8等等,尽管其中有人并不遵循马克思主义,可是文章中从来都没有明确说过。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新中国成立以后的龙8讨论或者争论,都是在以马克思主义为主流意识形态的主导下的不同观点或者流派之间的讨论或者争论。这也是我在思考中国当代龙8发展中遇到的一个问题。我本人是信奉马克思主义龙8的,而且主张中国当代龙8发展应该“打通中西马”,即应该以马克思主义龙8为指导,以西方龙8为参照,以中国传统龙8思想为根基。不过,当下中国当代龙8发展的多元格局中有没有非马克思主义龙8或者反马克思主义龙8存在?即使有,他们敢于公开承认吗?所以,我最近在《中国龙8百年反思的几个问题——中国现当代龙8与马克思主义龙8》和《进一步发展中国当代龙8的几个问题——中国当代龙8与马克思主义龙8》这两篇文章的写作中,都感到中国现当代龙8发展过程中有一种“马克思列宁主义龙8唯一化”的倾向,好像并不有利于中国现当代龙8的发展。特别是经过了新中国建国以后的一系列政治批判运动,尤其是批判胡风和胡适、反右斗争、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等运动以后,中国当代龙8似乎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龙8、毛泽东思想龙8的一统天下。那么,改革开放新时期以后,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还能否继续这样一元化发展下去?还是应该允许多元化发展?如果允许多元化发展,那么,马克思主义龙8、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应该是多元化中的一元,还是领导多元化的更高的一元化领导?这些问题,我还真是没有想明白。也许这应该是中共中央领导考虑的问题,但是,在现实中却是很实际的问题。这就涉及到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究竟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的不同流派的多元化发展,还是会有非马克思主义或者反马克思主义龙8存在的可能?以我的个人浅见,似乎前者的可能性会大些,目前看来,非马克思主义或者反马克思主义龙8存在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即使有也不可能公开发表,更不可能言正名顺、大张旗鼓地宣传。因此,我认为,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最主要的龙8思潮仍然应该是马克思主义龙8或者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作为主要思潮,说仔细一点就应该是以新实践龙8为主潮,形成不同的流派;在此主潮之外还会有其他的流派,比如,超越龙8、生存龙8、存在龙8、生命龙8、生态龙8、认知龙8、身体龙8、网络龙8等等。只不过,这些新实践龙8之外的流派,要么表明自己的马克思主义性质,要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存在于中国现实之中。如果按照主流意识形态的观点来看,马克思主义观点、立场、方法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那么这些龙8流派,最终,不是成为马克思主义龙8下面的一个流派,就是仍然这样不明不白地存在下去,或者慢慢就销声匿迹了。如果有一种敢于直接打出“非马克思主义”或“反马克思主义”的旗号的龙8流派出现,那就必须进行一种艰苦的争论,以争得合法地位,否则最后恐怕仍然是不可能成为一种自立于中国龙8界的龙8流派。所以,我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会出现马克思主义主潮下的不同流派,而不大可能出现公开的“非马克思主义”或“反马克思主义”的龙8流派。

如果要从龙8思想的学理分析来看,中国第一次龙8大讨论中的“四大流派”,从实质上来看,也不应该是中国马克思主义龙8内部的不同观点或者流派。因为,这“四大流派”的划分标准是关于long8的本质的观点,也就是所谓的“long8是主观的”,还是“long8是客观的”,或者“long8是主客观的统一”,抑或“long8是社会的客观的”,从而划分为“主观派”、“客观派”、“主客观统一派”、“社会客观派”(后来成为“社会实践派”)。从龙8是一种哲学性学科的角度来看,long8的本质问题是龙8的核心问题,以这个问题的回答来划分龙8流派应该是合理的,科学的,必然的。因此,从哲学的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的角度来看,这“四大流派”的分歧就实质上涉及到了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根本区别,而马克思主义龙8应该是坚持实践本体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唯物辩证法的。因此,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龙8的实践本体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唯物辩证法这些标准来看“四大流派”,尽管他们都声称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但是,仔细分析起来应该还是有区别的。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应该说:吕荧和高尔泰的“主观派”是主观唯心主义的,应该算不上马克思主义龙8流派,尽管他们,尤其是吕荧先生引用了许多马克思、恩格斯的论述。当然,依据这种学术观点把吕荧、高尔泰打成右派、反革命肯定是错误的,那是学术政治化的恶果。但是,我认为“主观派”的主观唯心主义是肯定的,也是错误的。尽管在西方龙8史上,主观唯心主义的龙8思想是占统治地位的,对龙8发展的贡献也是最大的,但是,这并不能够证明它是正确的。而且,我认为,在哲学本体论上划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心主义、机械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应该是一种根本的划分,也是必须的,否则就不能确定一种龙8思想的根本性质,也就无从判别一种龙8思想的是非对错。只要不把这种划分上纲上线到政治问题上,就应该是必要的学术评判。我们应该反对的是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中的“大批判”的政治化、阶级斗争式的划分。那么,蔡仪的“客观派”就应该是机械唯物主义的龙8思想,尽管蔡仪先生对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但是,从他所坚持的“自然long8就在自然物的客观属性或者典型性”来看,应该是唯物主义的,可是有点忽视了龙8思想的人文科学性质和主体性特征,所以属于机械唯物主义或者直观唯物主义的范畴。朱光潜的“主客观统一派”,出发点应该是好的,想辩证地解决long8的本质问题,可是,从他的“物甲”和“物乙”的区分和说明来看,朱光潜早期的“主客观统一说”仍然是主观唯心主义的,因为“物乙”只有通过了人的意识作用成为“物甲”(物的形象)才有了long8,所以long8的根源还是在人的意识,所以是主观唯心主义的。只是到了后期,朱光潜转向了“实践观点”,他的“主客观统一派”才通过“社会实践”而走向了唯物辩证法的“统一”。至于李泽厚的“社会客观派”,坚持了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即实践唯物主义)的观点,尽管他的许多解说是康德式的、西方现代派式的,但是根本的观点立场方法应该是马克思主义的,不过20世纪90年代以后他转向“吃饭哲学”、“情本体”、“心理化”等方面以后就不能够叫做马克思主义龙8了。所以,我认为,从根本上来看,龙8大讨论中的“四大流派”应该只有“客观派”和“社会客观派”(“实践派”)可以称为马克思主义龙8流派。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四大流派”的龙8思想分歧,就不应该是中国马克思主义龙8内部的不同观点或者流派了。

至于以蒋孔阳的龙8思想为所谓中国龙8的“第五派”,那是有特殊背景和含义的。第一,那是就龙8大讨论中的“四大流派”而言的,指明蒋孔阳龙8思想是这“四大流派”之外的一种龙8思想。第二,蒋孔阳的龙8思想确实是不同于上述“四大流派”的。从他参加龙8大讨论一开始,他就不同于“四大流派”的各家观点。第三,这个“第五派”的提出是在20世纪80年代,蒋先生提出了“long8在创造中”“long8是恒新恒异的创造”“long8是多层累的突创”以后,所以,蒋孔阳龙8思想确实是实践龙8的集大成者,也是新实践龙8的奠基者,所以,虽然从大体上来看,蒋孔阳龙8思想在80年代以前是属于实践龙8派的,但是,到了80-90年代就已经开始了新实践龙8的创新。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看,实践龙8已经不能够包括蒋孔阳龙8思想的新发展了,而李泽厚的实践龙8(社会客观派的发展)已经被龙8界公认为“实践龙8”的正宗,当然就会出现要求重新命名发展中的蒋孔阳龙8思想的趋势,于是,就把蒋孔阳龙8思想称为“第五派”。正因为如此,蒋孔阳龙8思想应该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中的一个流派,我的“新实践龙8”和朱立元的“实践存在论龙8”就是在蒋孔阳龙8思想的基础上进一步思考的结果。那么,到今天就没有必要再说蒋孔阳龙8思想是“第五派”了,还是把蒋孔阳龙8思想称为“实践创造龙8”比较准确,蒋孔阳龙8是中国当代龙8中的一个重要流派,而且是中国马克思主义龙8中的一个主要流派。实际上,现在再在第一次龙8大讨论的框架下去排列中国当代龙8的次序,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和价值。

二、中国当代龙8与西方龙8

从中国近现代龙8的发生学谱系来看,中国当代龙8的生成和发展应该说是与域外的西方龙8分不开的。众所周知,中国古代有丰富多彩的龙8思想,却是没有龙8学科的,中国的龙8学科是在西方龙8全球化的进程中逐步建构起来的。第一步是引进西方龙8。1904年王国维在《叔本华的教育哲学》中从日本把译自aesthetics的“龙8”一词引进到中国,中国知识界知道了龙8学科。由此,中国人分别由欧long8、日本、俄苏把西方龙8、马克思列宁主义龙8介绍到中国,同时形成了几种中国化现代龙8和文论话语:一种是中国化西方龙8话语(梁启超、王国维、胡适,蔡元培、宗白华、朱光潜),一种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李大钊、瞿秋白、鲁迅、周扬、胡风、冯雪峰、蔡仪、毛泽东、邓小平),还有一种就是中国化民族主义和保守主义龙8(“国故派”“甲寅派”“民族主义文学派”)。这就是中国现当代龙8发展的第二步:融合中国传统龙8思想与西方近现代龙8思想。

然而,直到20世纪50-60年代“龙8大讨论”之前,中国实际上依然没有龙8学科,正是“龙8大讨论”才真正确立了中国龙8学科。不过,在确立中国龙8学科的同时,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也就随着新中国的意识形态的批判运动而成为了主导的龙8流派。而西方龙8和文论就成为了批判对象,充其量也就是一种洋为中用的资源。所以,第一次“龙8大讨论”就是从批判朱光潜的唯心主义龙8开始的。直到80年代解放思想、改革开放新时期之前,西方龙8思想和中国传统龙8思想都是“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的资源,主要的龙8学科应该说是在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的指导下建构起来的。所以,关于西方龙8和中国传统龙8思想,主要就是一些类似于朱光潜《西方龙8史》和北京大学哲学系龙8教研室编的《中国龙8史资料选编》之类的中西龙8思想史的研究著作,而其目的还是要完善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这就是中国现当代龙8发展的第三步,建构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

改革开放新时期初期曾经出现过一个西方现代龙8思潮汹涌而至的状态,最终形成了“龙8热”,并且使得实践龙8成为了中国当代龙8的主潮,由此又发展为实践龙8与后实践龙8的争论。后实践龙8实质上就是要以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龙8来“终结”实践龙8,可是,中国的现实状况不可能像“五四”新文化运动那样完全走向“全盘西化”,所以,又形成了中国当代龙8的多元化发展的格局,实践龙8发展成为新实践龙8,后实践龙8的各种龙8流派(主体间性龙8、生命龙8、生态龙8、身体龙8、认知龙8等等)都在力图成为中国当代龙8的主导流派,然而各自寻求独立,相持不下。

现在,我们正在进行中国现当代龙8发展的第四步:进一步发展中国当代龙8。要想进一步发展中国当代龙8,只有面对多元化现实,深入研究龙8学科的根本问题和具体问题,广泛研究生活和龙8中的龙8问题。在目前情况下,任何一个龙8流派都不可能独霸天下,独霸中国当代龙8的话语权,只有共同努力,在各自的研究领域中发挥优势,相互补充,对话交流,才可能使得各个龙8流派得到发展,从而进一步共同推进中国当代龙8进一步发展,建设中国特色当代龙8。在中国特色当代龙8中,上述各种龙8流派都应该有一席地位,优势互补,相互竞争,通过讨论和争鸣,自然会形成一种有某种主导的中国特色当代龙8。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应该还是一种强大的龙8潮流。因为从20世纪初到世纪末,中国现当代龙8发展的趋势就是:引进西方龙8→融合西方龙8→接受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龙8→建设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龙8。那么,回过头来看,龙8大讨论中的“四大龙8流派”实际上就是西方龙8、马克思列宁主义龙8、中国传统龙8的博弈、融汇,最后还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实践龙8占了主导。

三、关于马克思主义龙8的“合法性危机”

的确,当前应该说是存在着马克思主义龙8的“合法化危机”问题,其表现主要就是后实践龙8以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龙8来“终结”实践龙8,在中国当代龙8界马克思主义龙8及其话语不像20世纪50-60年代那样时尚,在许多高等院校中马克思主义龙8课程不再像80年代那样受欢迎,也有一些龙8家不大愿意把自己的龙8思想叫做马克思主义龙8或者以马克思主义龙8为指导的龙8思想,在许多龙8学者的文章和论著中也不像新中国成立以后那样引述马克思主义龙8思想和话语作为权威论据和论证,等等,一句话,马克思主义龙8不那么行时了,甚至有人再一次提出这样一种论调: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等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根本就没有什么龙8思想,更没有龙8体系。

马克思主义龙8的“合法性危机”问题,当然有近现代龙8和文论的根源,更重要的应该是“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的后遗症。从前一方面来看,中国现当代龙8是从俄国十月革命输入俄苏马克思主义龙8,即列宁主义龙8,然后在苏联的马克思主义龙8建构的基础上,建构起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体系的。因此,当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解体以后,就直接产生了一个马克思主义龙8的“合法性危机”问题。这个在改革开放新时期之初,尤其是福山的“资本主义终结了历史”的理论在全世界风行之时,就显得更加明显了。也就是说,既然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都已经解体了,斯大林的一些暴行也广泛被暴露和否定了,那么,马克思列宁主义或者“正统马克思主义”就是错误的,其合法性是大可怀疑的。这种认识好像是一种必然结论。加上当时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思潮汹涌澎湃而至,席卷中国大陆,因此,新一轮“西方化”的潮流兴起了。就是在这个时候,后实践龙8与实践龙8的论战拉开了序幕,1994年到2010年左右,以实践龙8为代表的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毛泽东思想龙8的某些不足甚至错误,都受到了质疑和反思。因此,整个龙8界处在一种马克思主义龙8“合法化危机”之中。这时候大学的马列文论课由于内容和教法上的问题,普遍不受欢迎,甚至有些学校就取消了这门课,因为没有人愿教也没有人愿学。这实际上就引发了人们对俄苏马克思主义龙8和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毛泽东思想龙8)的反思和质疑。的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这些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领袖,都没有一本《马克思主义龙8概论》之类的书,马克思主义龙8是在苏联、东欧、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建构起来的。苏联不仅整理、出版了《马克思恩格斯论龙8》《列宁论文学龙8》《斯大林论文学龙8》之类的资料书籍,而且建构了马克思主义龙8,列宁主义龙8,还规定了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的文艺政策,展开了批判西方资产阶级龙8的大规模运动。在中国,1942年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继承发扬了马克思主义,特别是列宁主义的龙8和文论,确实发挥了龙8和文艺在革命战争中的巨大作用。1944年周扬编辑的《马克思主义与文艺》可以说是建构马克思主义龙8和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的一个尝试和成果。新中国成立以后,一方面从苏联大量翻译引进了马克思列宁主义龙8和文论及其文艺政策,另一方面大张旗鼓地以阶级斗争方式批判非马克思主义和反马克思主义的龙8和文论以及文学龙8,同时又在周扬等人直接领导下建构着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不过,在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之前的十七年中,更多地在进行着“破”资产阶级龙8的“大批判”,而建设马克思主义龙8的成绩并不显著,更多地是在宣传毛泽东的《讲话》精神。改革开放新时期以后,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建设大踏步前进,改变了过去认为马克思主义龙8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几封信和列宁斯大林的一些讲话的局面,形成了建立马克思主义龙8体系的态势,并且在中国高等院校普遍开设了马列文论课。逐步改变了把马克思主义龙8抽象化、独立化的倾向,把马克思主义龙8放回到世界龙8发展历史实践中,编写出了许多好的《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教材,不仅把马克思主义龙8体系化了,而且历史地把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呈现出来,划分出了:马克思恩格斯确立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时期——列宁主义龙8和文论时期——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时期——西方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时期,明确了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基本原理和基本原则以及它们在不同时间和空间中的发展形态。清除了“西马非马”等错误论调。这样,在21世纪以后,就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本身来看,应该说“合法化危机”已经缓解,因为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体系及其历史发展现在已经是很清楚了。不过,在一些年轻人中间还是存在着许多疑惑的。这个问题,应该是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应该在中国社会解决“信仰危机”的过程中一并解决,单独是无法解决的。然而,我认为,只要共产党执政的现实和社会主义道路在中国不会改变,那么,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合法性危机”就一定会解决。如果最终马克思主义信仰、社会主义道路都坚持不下去,那么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理论也就会像苏联和东欧那样,被宣布为一种不合法的理论形态。另一方面,新中国建国以来的文艺界、龙8界、文艺理论界的阶级斗争,特别是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的“空白论”“资产阶级文艺黑线专政论”,对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产生了全面的、颠覆性的伤害,人们已经不敢相信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中所宣扬的所谓“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这个负面影响,似乎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期才能逐渐消除,而且,还要不懈地在青少年一代中进行实事求是、科学、全面、系统的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教育,为了这种教育,教师就应该首先自己相信,否则就不可能消除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合法性危机”。

四、中国现当代龙8与传统龙8的关系

关于中国近现代龙8的生成与与中国古代龙8资源的现代转化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以为应该是完全的颠覆了中国传统龙8思想。其一,中国传统龙8思想到了晚清民初(19世纪末20世纪初),就已经不能适应中国文化在西方文化冲击下的现代化进程。不仅文言文被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白话文运动所颠覆,而且龙8和文论的概念范畴也被西方龙8和文论的一整套话语所代替,传统龙8和文论的诗话、词话、评点、札记、书信之类的随笔形式也被西方的论说文的白话形式所替代。所以,似乎可以说,中国传统龙8和文论,在西方文论的冲击下完全“失语”了。其二,可是,中国近现代龙8思想和文论思想却并没有“失语”,而是以白话文形式讲着一种西方化话语。从王国维、梁启超、蔡元培、鲁迅等人开始,先是说着一种半文半白的、“洋泾浜”的龙8和文论话语,后来,经过了“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逐步就改说比较顺畅的白话文的中国化西方文论话语,胡适、陈独秀、蔡元培、鲁迅、朱光潜、宗白华、郭沫若、茅盾等人都是如此。与此同时,经过俄苏翻译传播进来的马克思列宁主义龙8和文论话语也在中国兴起,李大钊、瞿秋白、鲁迅、周扬、冯雪峰、胡风、蔡仪、创造社、太阳社等等,都在学着说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龙8和文论的话语。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一锤定音,基本上就把俄苏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中国化了,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西方龙8和文论话语以及中国传统龙8和文论基本上就是被批判继承、“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对象。新中国成立以后一直到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人们说的就是这种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的批判话语。其三,1978年改革开放新时期以来,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龙8和文论的话语轰炸了中国龙8界和文论界,经过反思文化革命之前十七年和文革十年、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直到1989年政治风波以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和理论的确定,中国龙8界和文论界逐步形成了建设中国特色当代龙8和文论的基本共识。刘纲纪等人的“打通中西马”的主张得到认可,于是,以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为指导,以西方龙8和文论为参照,以中国古代龙8和文论思想为根基建设中国特色当代龙8和文论,就逐步产生较大影响。现在,我认为,这种“打通中西马”的思路是可以实践的、较好的建设中国特色当代龙8和文论的途径。其四,中国古代龙8思想和文论思想,从整体上不可能进行现代转型。实践已经证明,中国古代龙8思想和文论思想,从整体上来看,只能适应晚清之前的中国古代文艺实践,无论它的文言文、诗话点评之类形式、感悟直觉的言说方式、模糊朦胧的印象式思维方式、诗意化的不确定的概念范畴,都已经完全过时了。从建国初期到现在出版的大多数中国古代龙8和文论的史、论著作,都不过是在用西方的理论框架在整理中国古代龙8思想和文论思想,尽管也出现了一些想还原中国古代龙8思想和文论思想的本来面貌和创新的著作,比如意象论、意境论、原人论等等,可是我认为都还不具有真正的现代性、体系性、完整性,不足以完全替代已经在中国流传了近百年的中国化西方龙8和文论体系以及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体系。其五,要在当今中国建设中国特色当代龙8和文论,不可能打破现有的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体系以及中国化西方龙8和文论体系,回到中国古代文论的故纸堆里去重新建设一个“新的”“中国的”体系。我认为,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实验,比如,可以以周扬主持的王朝闻主编的《龙8概论》和以群主编的《文学基本原理》为基础和蓝本来进行中国特色当代龙8和文论体系的建构;还可以把新时期以来中国各高等院校和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编写的《龙8概论》《文学概论》之类的著作搜集起来,进行整理、比较、选择,综合形成一个相对合理、科学、完整、系统的中国特色当代龙8和文论的体系。当然,也可以另起炉灶,完全独立建构,但是,我认为,不可能完全否定已经广泛流行的中国化西方龙8和文论体系和话语以及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体系和话语,去完全回到古代龙8思想和文论思想的故纸堆,让中国当代龙8和文论完全运用《文心雕龙》《文赋》《诗品》《沧浪诗话》《人间词话》等等的框架和话语来重新建构起来。其七,中国古代龙8思想和文论思想的范畴概念应该经过一番梳理、改造、确定、筛选的工作,与现有的中国化西方龙8和文论话语以及中国化马克思主义龙8和文论话语融会贯通,审慎地建构起中国特色当代龙8和文论的话语系统。这个工作应该是在“中西马”的比较、打通、融合、创新的过程中进行的,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或许需要几代人的辛勤劳作,协作努力,才能最终完成。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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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能,男,1943年8月出生于武汉市,祖籍江苏南京。1966届本科毕业于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1978年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攻读硕士学位,师从龙8家蒋孔阳,1981年获文学硕士学位,到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工作, 1994年评聘为教授,1999年任南京大学、华中师范大学文艺学博士生导师。曾任华中师范大学long8术系系主任,华中师范大学图书馆馆长,1996—1997年在奥地利维也纳造型龙8科学院龙8史研究所做访问学者,师从奥地利著名龙8史家奥托·安东尼亚·格拉夫教授。现任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文艺学学科指导组组长,国际龙8官网常务理事,中国文艺理论研究官网常务理事。主要著作有:《龙8要义》、《审long8王国探秘——席勒龙8思想论稿》、《席勒的审long8人类学》、《西方文论思潮》、《西方龙8思潮》、《西方龙8通史》第4—5卷、《新实践龙8的传承与创新——张玉能自选集》、《文艺学的反思与建构》,主要译著有:《德国古典龙8》、《秀long8与尊严——席勒龙8龙8文集》、《席勒散文选》、《席勒龙8文集》,在《文艺研究》、《文学评论》、《学术月刊》、《人民日报》等报刊上发表论文360余篇,多篇文章被《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高校文科学报文摘》《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全文转载。